踏入幽冥火海,眼前的景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这里并非单纯的烈焰地狱,而是一个光怪陆离、违背常理的可怖空间。脚下是龟裂的、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的大地,无数幽紫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裂缝中无声地窜出,扭曲舞动,散发出一种并非灼热,而是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之“炎”。
即便身穿徐甲真人赐予的“通天衣”,一层淡淡的霞光隔绝了大部分直接接触,但那无形的阴火之力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四人感觉如同置身于万年玄冰与炼狱业火交织的刑场,灵魂都在颤栗。四周的空间不断扭曲,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哀嚎嘶鸣,更添几分恐怖。
晟竹道长面色凝重,他的见识与修为在此地也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提醒大家紧靠在一起,凭借灵觉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那些能量尤其狂暴的区域。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火海荒原,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绚烂如血、妖异绝美的花朵,静静地盛放在这炼狱之中。它们红得惊心动魄,花瓣细长卷曲,如同绝望中伸出的手臂,正是只开于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
“小心!”晟竹道长立刻出声警示,“此花诡异,能惑人心神,莫要靠近。”
然而,南烟却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这片血红的花海,眼中充满了迷离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景象,此刻与眼前的一切缓缓重叠。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花影,落在了花海深处。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素雅的衣裙,眉如远山含黛,眼眸清澈宛如秋日静谧的湖水,尽管身处这绝望之地,她的容颜依旧端庄秀丽,气质空灵若仙,只是那如云青丝间,已悄然掺杂了几缕刺眼的银霜,诉说着漫长岁月与思念的煎熬。
在看到这女子的瞬间,南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随即又如同岩浆般奔涌起来。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不自觉地,用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嗓音,轻轻哼唱起了那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童谣:
“四月里,麦脚黄,家家田头闹洋洋……”
空灵而带着一丝哀婉的歌声,在这死寂的幽冥火海中轻轻回荡。
花海深处的女子,闻声猛地一震,霍然抬头。她那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了水雾,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她嘴唇微颤,顺着那熟悉的调子,用同样颤抖却温柔的声音接唱下去:
“……三岁孩童寻牛草,八十岁公公送茶汤。”
歌声相合,血脉相连的感应冲破了一切阻碍。
南烟再也抑制不住,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曼珠沙华花海,不顾那惑人心神的花粉,不顾脚下燃烧的阴火,径直跑到那女子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埋藏心底二十年的呼唤:
“娘……是我……是烟儿啊……娘!”
曼珠仙子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和沙华都有着几分相似、却饱经风霜的年轻脸庞,听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她坚固了千年的心防瞬间崩塌。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将南烟拥入怀中。
“烟儿!我的烟儿!”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思念与痛苦,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那哭声在花海中回荡,连周围摇曳的曼珠沙华都仿佛为之哀恸。
此情此景,让紧随其后、站在花海外围的晟竹道长、无涯和花晨子无不为之动容,眼眶湿润。
良久,曼珠仙子才稍稍平复,她捧着南烟的脸,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缺失的二十年时光一寸寸补回来,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自责:“烟儿……我的孩子……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吧……是娘不好,是娘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娘好好看看你……”
南烟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不苦,娘,一点都不苦。只要能见到您,知道您还……一切都值得,一切都值得!”
她依偎在母亲怀里,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与艰辛尽数倾泻,哽咽着诉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赵家的欺凌、独自流浪的艰辛、遇到道长等人的幸运、一路寻找宝图的波折与险死还生……
曼珠仙子听着女儿的讲述,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当。她越发搂紧了南烟,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待南烟情绪稍定,她连忙向母亲介绍一直守护着她的同伴。她拉着晟竹道长的手:“娘,这位是晟竹道长,若非道长多次舍身相救,女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曼珠仙子对着晟竹道长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道长对小女恩同再造,曼珠在此谢过,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晟竹道长连忙还礼:“仙子言重了,贫道愧不敢当。”
南烟又拉过花晨子:“这是花晨子,他活泼善良,一路给了我很多帮助和快乐。”
曼珠仙子对花晨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孩子,谢谢你。”
最后,南烟脸颊微红,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无涯推到母亲面前。无涯满脸憋得通红,心跳如擂鼓,对着曼珠仙子深深一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伯……伯母……晚……晚辈叫无涯……我……我……我喜欢南烟,我发誓会用生命保护她,请您……请您放心!”
他这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告白,反而冲淡了悲伤的气氛。曼珠仙子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却又异常坚定的年轻人,被他那份毫不掩饰的赤诚所打动,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轻轻点头,柔声道:“好孩子,南烟能遇到你,是她的福分。以后,她就拜托你了。”
无涯闻言,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用力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明决心。
温馨的重逢与介绍过后,曼珠仙子环视众人,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诸位对小女的大恩,曼珠无以为报,只怕……只能来世再报了。”
南烟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她急切地拉住母亲的手:“娘,我爹呢?他在哪里?我们想办法一起救你们出去。”
提到沙华,曼珠仙子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拉着南烟的手,目光望向花海无尽的深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哀伤,缓缓向众人讲述了那段被天帝所不容的爱情。
她与沙华神君,一个是守护彼岸花的精灵,一个是守护彼岸叶的神只。因职责相遇,在漫长的岁月中相知、相爱。然而,他们的结合触犯了天条律令,被视为扰乱阴阳秩序。天帝震怒,将他们打入这永世燃烧的幽冥火海,并施以最残酷的诅咒——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 曼珠仙子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悲凉,“这便是我们的宿命。我在此处,与这曼珠沙华相伴,而他……则在火海的另一端,守着永远无法与我相会的绿叶。我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却永远被这火海与诅咒隔绝,连遥遥望一眼都成了奢望……”
众人听得心神震撼,为这凄美而绝望的爱情感到无比的惋惜与心痛。
南烟不甘心地抓住母亲的衣袖:“娘,我们可以先救您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救爹。”
曼珠仙子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抚摸着南烟的头发,眼中虽有对自由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与对爱人的坚守:“傻孩子,能再见到你,听到你叫我一声娘,娘已经心满意足,是求之不得的奇迹了。我和你爹被天帝亲手封印于此,岂是想走就能走的?即便……即便我侥幸能走,那他怎么办?我岂能独活于世,留他一人在此承受永恒的孤寂?”
“可是……”
“没有可是了,烟儿。” 曼珠仙子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如果认错屈服能够换取自由,当年我们就不会选择放弃仙籍神位,宁愿受这永罚,也要坚守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选择,也是……为娘的宿命。”
她看向南烟的目光充满了不舍与诀别,随即转向无涯,郑重地嘱托道:“无涯,照顾好南烟。她外表坚强,内心却比谁都柔软。以后……她就交给你了。”
无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最庄重的姿态起誓:“伯母放心。无涯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护南烟周全,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天地可鉴。”
曼珠仙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南烟身上那件“通天衣”的霞光,似乎与这片曼珠沙华的花海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阴火之力的奇异波动,正悄然顺着花海的根系,向着幽冥火海那不可知的深处蔓延而去……
而远在峻极峰顶,通过某种秘法感知到这一幕的徐甲真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越发深邃起来。他的计划,正沿着预想的轨道,一步步走向最终的阶段。这温馨的重逢,或许正是更大悲剧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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