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入夜,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门外,刚才还人头攒动的人群,纷纷返回避雨,一时间来访者少了许多。
“看来,今天可以早些歇息了。”看到渐渐散去的人群,李迁伸了伸懒腰。
屋外,一个学子模样的人打着伞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这夜间下雨,也要来拜会?”李迁问道,“不如今夜先回去,明日早上再来,也好让陆大人等休息一阵。”
“在下并非秦国人,而是周游列国的南国学子。路过柏举,恰巧听闻陆大人在此讲学论经,所以一定前来拜会。”学子说道,“若是大人不允,也无妨。我就在这竹阁屋檐避雨一晚,明日一早拜谒。”
“这是何苦呢?”李迁想到,原本只是为了拖延陆思云等人,哪知假做成真,竟然真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罢了,今夜访客稀少,你进去吧。”
“多谢大人。”学子作揖,走进竹阁内。
屋内。
思云低头书写了好一会儿,听着屋外淅沥沥的细雨声,更有些挂念起来。
“不知道汐月近来怎么样、武库众人、陆府家中众人过的如何,还有大秦母舰,有没有顺利造出。”思云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封,落笔后封好信笺。
“屠兄,这三封信笺寄至咸阳,是给亲友报平安的。还请交给李太守,让他派人尽快送至。”
“我这就去。”屠锥拿着信笺走出去。
“千里送信、传报平安。如此一来,我倒也有几分想家了。”上官璃呢喃,“思云,你还记得当年在庞城,伍挑夫用竖琴弹奏的曲子吗?”
“当然记得。”思云轻轻点头。“5565 4323 5565…”
“对了,就是这首曲子。我配了唱词,你听听可好?”
“难得璃儿有雅兴,我当然奉陪了。”
上官璃轻声哼唱起来…
“夜空星闪烁,岁月悠流转,欲言又止且心无所安;相拥的承诺,如潮水轻袭来,无声无息却温存明晰;天上多少云飘过、地上多少往事成传说,爱无言、泪婆娑,天地间只有你明白我。”说罢,小声啜泣起来。
“唱词哀婉,看来是想家了。”思云上前安慰。“还有两日,伞降和浮空器物便要造好,你和屠锥先回去吧,或者想去哪就去哪。后面的事危险无比,刑天因我而起,自然由我来做完,勿要牵连你们。”
上官璃把头深深埋进思云胸前,使劲摇了摇头。
“虽是想家,但更害怕与你分开,就如当年一样。两日后,哪怕是有去无回的旅途,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璃儿…你这是何苦…”思云被这番话感动,眼睛痴痴的看着。
“思云,我已想好,今后无论刀山火海,我也会跟在你身边。”
上官璃双眼迷离,双眸中似有万千星河。四目相对良久,双唇四瓣,正要轻合一起。
“咳咳…”学子刚走到门口,看到两人正要缠绵,连忙回头躲闪,轻声发问。
“敢问,陆大人可在此间?”
听到声响,二人吓了一跳、立马分开;上官璃红着脸,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你是…?”思云觉得奇怪,“今日雨水,还有人来拜访。”
“在下惶恐,叨扰大人。在下本是游学之人,幸得路过柏举,特来求教;陆大人名声赫赫,早已享誉九州,更是无所不知。别说是下雨了,哪怕今日有寒冰烈火,我也要前来。”
“兄台过誉了,我与大家只是闲聊,谈不上求教。”
“在下读书十余载,时常有一疑问,想请教大人。”
“但说无妨。”
学子恭恭敬敬的作揖。
“自古多是忠臣受贬、奸臣当道,各朝各代莫不如此,在下不解,如何世间竟都是恶人多、善人少,人人之间相互猜忌、互相倾轧,为何不能和和睦睦、大同一家?”
“兄台这个问题问的极好。”思云倒上茶,递了一杯,缓缓说道,“原因有二。一是资源不足,二是天性使然。”
“资源、天性?”学子接过水杯。“还请大人详细一说。”
“所谓资源,是物性,仓廪实而知礼节,人只有满足了各类物性需求,才懂道德礼数,因此,非发展科技生产不可。所谓天性,在于意识灵气,人之初,性善性恶皆有,且都服从正态分布,抑恶扬善,人为筛选,方能净化浊气。”
学子听完,沉默半天。
“大人果然高瞻远瞩,这番论断,还是头一回听说。至于大人说的科技、灵识,如何发展、如何满足,还请不吝赐教。”
……
山崖洞内。
“求学死士应该到了,今夜下雨,更能拖住陆思云步伐。大雨倾盆,泥沙容易滑下,真是天助我也!”苏厉冷笑着,看着山下竹阁内的微光。
“传令!点火!”
“快!点火后立即撤出。”“快点,动作都快点。”“点火,立刻点火!”
山崖间,一支披着蓑衣的队伍正在崖洞内外来回穿梭,将大量火种扔进崖洞内。
“轰隆!”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巨大的雷电劈在远处山峰,雨势越下越大。洞口的浓烟慢慢冒了出来,呛的众人连连后退。
“差不多了,所有人等,立刻离开山崖!”苏厉下令道,“离得越远越好!”
“诺!”众人跟着苏厉,纷纷向山下跑去。
……
竹阁内。
“原来竟是这般含义。”学子连连点头,“所谓夜不闭户、道不拾遗,说的就是资源问题;若是人人都能吃饱喝足,自然不会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的就是天性问题。”
“方才所说的资源,并不局限于吃喝,任何人类在意的东西,都可以成为资源。”思云补充道,“如今西南叛乱、南面百万屯兵,所图的不过是大秦之主、大秦之地,这些资源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千百年来,引得无数人争抢不断。”
“敢问大人,那这些稀缺之物,要如何满足?开疆扩土,封侯拜相,留名千古,不可能人人得到。”
“当然可以。”思云得意的笑着,“创造无数个无比真实的世界,让每个人成为每个世界的核心。”
“创…创世?!”
……
半个时辰过去。
窗外,雨下的更大了,密如丝线,伴随着电闪雷鸣。
“兄台,今夜雨大、时候不早,不如就在竹阁内住上一宿,明日待雨停后再议。”
“在下惶恐,劳烦大人。”学子作揖,依依不舍。
“李大人,给这位学子找个落脚之处,今夜就在竹阁内。”
“下官知道。”李迁一边答应,一边看着远处,雨势愈发大了,接他回府的马车迟迟未到。“这雨这般落下,我等今日,就都在竹阁落脚吧。”
“砰。”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什么撞上了竹阁?”思云警觉。
屠锥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雨势太大,山间漆黑一片,看的不甚清楚。
“砰!”又一声,声音更加响亮,屠锥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碗口大小的石头砸了过来。“何人丢的石块?”屠锥大声问道。
李迁也走上前,对楼下府邑兵喊道,“周围可有闲杂人等?”
“回大人,未发现可疑之人。”府邑兵回答,“再说今夜雨大,何人会驻留野外。”
“砰砰!”更多石块砸了过来,“轰!”一声,一块足有数人大小的巨石飞了过来,直接撞碎了竹阁三楼一大片角落。户外的雨水很快打了进来。
思云抬头看去,这石头绝非一般人能举起,“难道是刑天?!”
思云快速思考着,只感觉大地开始颤抖。很快,石头夹带着泥土,如飞蝗般掠过。
“等等,这不是…刑天!是泥石流!”思云猛然反应过来,犹如五雷轰顶。
“快跑!所有人快跑!逃出竹阁!”思云用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大喊。顺手抓起上官璃,就向廊台奔去,一跃而下。
“轰隆-!轰隆-!”竹阁背后的山崖,犹如被巨斧砍断一般,半边山崖犹如融化的白蜡、倾泻而下,在雨水冲刷后,坍塌的速度尤为惊人。
千百万吨重的泥沙和石土,以排山倒海的速度袭来,瞬间淹没了路径上所有的一切。
“快跑!山石倾倒!快逃命!”李迁惊慌失措喊道,“赵秉心狠手辣!连我等也不放过!”刚刚喊完,一大片土石涌了上来,李迁并非习武之人,行动迟缓,瞬间被泥石完全埋没。
“可恶!竟然连我们也算计!”屠锥心里暗暗咒骂,夺门而出。
“快跑啊!”“快逃命!山石滑落!”“快跑!”府邑兵你推我挤,在窄小的路径上向城池方向跑去。
思云拉着上官璃挤入逃命的人群,但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原本出去的下路被逃命的府邑兵挤的水泄不通,根本逃不出去!
“思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上官璃心跳加快,一边被拉着快速跑跳,一边担心喊道,“今日那算命的方士如此应验!?”
“来不及了!这成千上万石的重量,被掩埋绝无可能活下来!”
上官璃第一次看见思云脸上出现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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