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沿着沧江支流北上,水势渐缓,两岸风光也从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天气愈发寒冷,呵气成霜,周肥早已裹上了新买的厚棉袄,依旧冻得哆哆嗦嗦。
陈遗舟依旧保持着修炼的习惯。北地的道烬微粒似乎也带着一种冷冽、肃杀之意,尤其是清晨和夜晚,那种蕴含着“冰寒”、“肃静”意境的微粒格外活跃。引入识海后,虽带来些许不适,却也让他的本命灯焰更加凝练,神识感知在寒冷环境中反而愈发敏锐。
苏晚照的情况持续好转。在九花玉露丸的强大药力下,她体内的灵力已然恢复了大半,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凝练。脸色红润,呼吸悠长,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陈遗舟每日都会以神识探查她的状况,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如同冰封河流般的灵力正在加速奔流,冲击着某种无形的关隘。
这一日,黄昏时分,客船停靠在一个名为“清溪渡”的小码头补充淡水。码头上颇为冷清,只有寥寥数艘渔船。
陈遗舟正在舱内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对面榻上,苏晚照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锐利如初,带着一丝冰雪般的冷冽。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因躺得太久,身体虚弱,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苏姑娘!你醒了?”陈遗舟连忙上前,声音中带着惊喜。
周肥和林氏也闻声围了过来,皆是满脸喜色。
苏晚照的目光扫过陈遗舟、周肥和林氏,又迅速打量了一下所处的船舱环境,眼中的警惕缓缓散去,化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是……是你们……一直照顾我?”声音沙哑干涩。
“苏姑娘快别动,你伤势初愈,还需静养。”陈遗舟连忙制止她,“感觉怎么样?”
苏晚照依言躺下,微微闭目感应了一下自身状况,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带上了浓浓的惊讶:“我的伤……竟然好了七七八八?影噬之力也清除得如此彻底?是……那位前辈出手了?”她显然还记得昏迷前的一些片段。
陈遗舟点了点头,将青衣人出现、赠药、击退追兵、并安排他们前往稷下学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关于心灯和自身修为则依旧模糊带过。
苏晚照听完,沉默良久,方才幽幽一叹:“原来是‘无鞘’师叔……他又救了我一次。”她看向陈遗舟,眼神真诚,“陈公子,多谢你们。若非你们冒险相救,又一路护持,苏晚照早已命丧黄泉。此恩,晚照铭记在心。”
“苏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陈遗舟摆摆手,“倒是姑娘如今醒来,再好不过。”
苏晚照挣扎着坐起身,这次陈遗舟没有阻拦,只是递上一杯温水。她接过慢慢饮下,气色又好了几分。
她目光再次扫过周肥和林氏,最后落在陈遗舟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秀眉微蹙:“陈公子,你……已然启灯?”
陈遗舟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去,便点头承认:“机缘巧合,侥幸成功。”
苏晚照眼中讶色更浓:“想不到公子竟有如此天赋悟性。看来,师叔安排你去稷下学宫,也是看出了你的潜力。”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陈公子,你既已踏入道途,有些话,我需提醒于你。”
“姑娘请讲。”
“首先,是关于影杀殿。”苏晚照语气凝重,“此次他们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无鞘师叔出手清理了最近的尾巴,但影杀殿势力盘根错节,无孔不入。他们或许会暂时蛰伏,但定会查探你的底细。你前往稷下学宫,虽得师叔推荐,但学宫外围鱼龙混杂,未必没有他们的眼线。日后行事,务必谨慎,切勿轻易暴露与我和师叔的关系,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
陈遗舟神色一凛,郑重记下。江湖险恶,他已有体会。
“其次,”苏晚照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陈遗舟的胸口,那里藏着心灯,“你身上那件‘异宝’,气息虽已极力收敛,但我重伤初醒,灵觉敏锐,仍能隐约感知到一丝不凡。此物神异,恐非凡品,怀璧其罪之理,你想必明白。日后在人前,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更不可示于人前。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陈遗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自认为已将心灯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苏晚照察觉到了端倪!幸好是她,若是敌人……他不敢想象后果。
“晚辈谨记!”他沉声应道,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加迫切。没有实力,连保住秘密都如此艰难。
苏晚照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继续道:“第三,便是关于修行本身。你虽已启灯,但观你气息,根基似有亏损,且引纳道烬的手法粗糙驳杂,显然是无人指引,自行摸索所致。长此以往,非但进境缓慢,更恐留下隐患,甚至走火入魔。”
陈遗舟心中苦笑,确实如此。他的一切都来自于绝境下的本能和心灯的反馈,毫无体系可言。
“修行之路,如攀险峰,需一步一个脚印,夯实根基。不同的功法,对应不同的道途,引纳、炼化道烬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似你这般囫囵吞枣,虽暂时无碍,却是在自毁前程。”苏晚照语气严肃,“无鞘师叔荐你往稷下学宫,实乃明智之举。学宫乃儒家正统,最重根基与心性。即便只是外围杂役,亦有听闻讲学、观摩经典的机会。你若能沉下心来,从头学起,补全根基,未来方有真正登堂入室的可能。”
她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陈遗舟。他一直急于提升力量,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体系和根基。
“多谢苏姑娘指点迷津!”陈遗舟真心实意地行礼道谢。
苏晚照微微颔首:“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具体的修行法门,涉及各派秘传,我无法私自相授。一切,还需你到了学宫,自行争取机缘。”
她说完这些,似乎有些疲惫,重新躺下,闭目养神。
陈遗舟几人不再打扰,悄悄退到一旁,心中却都波澜起伏。
周肥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陈遗舟道:“小舟!苏姑娘醒了!咱们是不是更安全了?她那么厉害……”
陈遗舟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恰恰相反。苏姑娘醒来,意味着我们的‘价值’变了,也可能吸引更大的麻烦。而且,她提醒的对,我的修行方式问题很大,必须尽快弥补。”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目光坚定。稷下学宫,已不仅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他修正道路、夯实根基的希望之地。
接下来的航程,苏晚照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调息疗伤。她偶尔会出声指点陈遗舟一些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和引气技巧,虽然并非高深功法,却都是正统扎实的基础,让陈遗舟受益匪浅,引纳道烬的效率和安全都提升了不少。
有了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在一旁偶尔点拨,陈遗舟感觉前路似乎清晰了许多。
这一日,客船终于驶入了沧江最北端的重要支流——汶水。船老大告知,沿着汶水再航行两日,便可抵达此行的终点,藏风镇。
目的地将近,众人心情都有些复杂。有期待,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然而,就在当夜子时,万籁俱寂之时。
正在闭目调息的苏晚照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小心!”
几乎同时,陈遗舟也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锁定了这艘客船!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船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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