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静室,阵法光华流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林惊鸿指尖,那枚暗金色的残破甲片悬浮着,表面扭曲的裂纹在混沌道源之力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一丝丝远比发丝更细微、却蕴含着“坚不可摧”、“无物不破”真意的古老道痕,被混沌气机小心翼翼地牵引、剥离。
这非是吞噬,而是解析,是共鸣。
太初之道,包罗万象,混沌乃其母,可衍万法。这原始庚金道痕,虽仅有一丝,其本质却直指“金”之大道的源头,对于林惊鸿完善自身太初归墟道中的“金行”部分,有着难以估量的借鉴与补益。
他心神沉入其中,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一片混沌初开,清浊分立之际,一点先天庚金之气于虚无中凝聚,其性至刚至锐,可划分阴阳,其意亘古不变,可承载杀伐。这丝道痕太过古老与微弱,若非混沌道种本质极高,根本无法引动其回应。
时间悄然流逝。林惊鸿体表,偶尔有微不可察的锐金之气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混沌包容、化解,归于无形。他对“金”的理解,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深化着。太初归墟道运转间,那原本平衡流转的混沌气流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足以斩破虚空的锋锐意蕴。
云凰静坐一旁,周身太初清辉如水流淌,与林惊鸿散发出的混沌道韵隐隐交融,形成一种和谐而完美的循环。她虽未直接参悟那庚金道痕,但太初与混沌本就同源,林惊鸿的每一点进步,都如同涟漪般荡漾在她心湖,促使她对自身太初道体的感悟也在同步提升。
忽然,云凰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清冽之光。她并未看向仍在悟道的林惊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静室之外,院门的方向。
几乎同时,林惊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指尖的甲片光芒内敛,恢复了那副破败不起眼的模样。他将其收起,眼中混沌之色沉淀,变得更加深邃。
“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意外。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叩击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漠。
云凰起身,袖袍轻拂,院门无声开启。
门外站着两名修士,身着统一的青霖城执法队服饰,修为皆是金丹中期。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手中持着一枚令牌,亮明身份:“青霖城执法队,奉命巡查。三位前日于千珍阁内与人冲突,致一名修士陨落,需二位配合调查,随我等往执法殿一行。”
话语看似客气,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气机,都表明这绝非简单的“配合调查”。
林惊鸿与云凰走出静室,来到院中。林惊鸿目光扫过两名执法队员,平静道:“冲突之事,在场众人有目共睹,是对方先行动手,欲行不轨,我不过是自卫反击。何须劳动执法队亲自上门‘请人’?”
那为首的执法队员眼神微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是否自卫,需由执法殿裁定。至于请人……司徒少主已向城主府递交诉状,指控你二人恶意杀害其随从,并威胁其人身安全。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们狡辩。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动手,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林惊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与你们,似乎并无和气可言。”
另一名执法队员踏前一步,金丹中期的威压混合着煞气弥漫开来,厉声道:“放肆!敢在青霖城拒捕?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劈林惊鸿面门!这一击看似是擒拿,实则暗藏杀机,若被劈中,寻常金丹初期不死也要重伤。
也就在他出手的刹那,院外阴影处,数道隐晦的气息骤然爆发,锁定了小院各个方位,显然是埋伏的后续人手,准备一旦院内动手,便立即一拥而上,强行镇压!
面对这迅疾狠辣的一击,林惊鸿却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动用新悟的庚金锐气,也没有施展归墟寂灭指。他只是五指微张,向前虚虚一按。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周遭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塌陷!那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在距离他掌心尚有尺余距离时,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光芒飞速黯淡,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那出手的执法队员,更是感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体内奔腾的法力瞬间凝滞,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脸上充满了惊骇!
为首的执法队长脸色剧变,厉喝道:“结阵!拿下他们!”
院外埋伏的七八名执法队员闻声而动,各执法器,道道灵光升起,便要结成战阵,合击院内二人。
然而,就在他们阵法将成未成的瞬间——
“哼。”
一声淡淡的冷哼,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所有人的神魂。
并非林惊鸿出手,而是云凰。
她只是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周身那空灵圆融的太初清辉骤然扩散,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小院,甚至透出阵法,波及到了院外那些正准备结阵的执法队员。
所有被这清辉扫过的修士,无论院内院外,动作齐齐一僵!他们感觉自己与天地源气的联系被瞬间切断,体内运转的法力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变得晦涩、凝滞,难以调动分毫!更有一股清冷高渺的意韵直透识海,让他们心生敬畏,竟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太初道体,万法之源初!在此界源气活跃之地,其压制力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虽未直接攻击,却已从根本上瓦解了对方的战意与合力之势。
整个小院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所有执法队员僵立原地,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林惊鸿看都未看那些被震慑住的执法队员,目光落在为首那名队长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想找麻烦,让正主自己来。”
“或者,让能做主的人来。”
“你们,不够格。”
说完,他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涌出,将那名为首的队长连同院内那名被禁锢的队员,以及院外所有僵立的执法队员,全部卷起,轻飘飘地送出了巷口,狼狈地跌作一团。
阵法光华流转,院门无声闭合,将一切嘈杂与惊怒都隔绝在外。
静室内,重归平静。
林惊鸿与云凰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看来,那位司徒少主,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甚至不惜动用青霖城官面的力量。”云凰轻声道。
“跳梁小丑,伎俩有限。”林惊鸿走到窗边,望向城主府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建筑,“只是不知,这青霖城的主人,在此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感应到,一股远比金丹期强大的隐晦气息,在刚才的冲突发生时,曾遥遥扫过此地,却又迅速收回,并未干预。
风雨欲来,而这青霖城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但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道,在于脚下,在于心中,亦在于掌间。若有人执意阻道,那便……一剑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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