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风波暂息。
林惊鸿与云凰辞别鲛人一族,并未直接深入那危机四伏的深海去拔除逆元阵法。时机未至,敌暗我明,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他们需更充足的准备,更清晰的谋划。
“寂灭圣教谋划深远,图谋甚大,绝非东海一隅之事。”林惊鸿立于云端,回望那依旧墨色深沉的海域,目光深邃,“中土乃人族根基,气运所钟,圣教若行‘接引降临,重定地水火风’之举,中土必是重中之重。或许,那里有更多线索,甚至……破局的关键。”
云凰颔首,太初道体对天地气机感应敏锐,她能感觉到,自东海方向,一股隐晦却庞大的恶意,正如蛛网般向着中土蔓延。“龙脊秘境所得,金神传承,或可在中土寻得进一步印证。且你我离开中土已久,玄诚虽伏诛,但其身后势力、朝廷格局,未必没有新的变化。”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犹豫,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掠过浩瀚海面,向着西方中土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寻常云气,融于天际。
就在林惊鸿与云凰离开东海,奔赴中土之际。
中土,皇都,玉京。
这座汇聚了天下气运的雄城,依旧是一片繁华似锦、歌舞升平的景象。朱雀大街车水马龙,坊市间人声鼎沸,酒肆茶楼弦歌不辍。然而,在这盛世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皇城深处,一座守卫森严、布有重重禁制的偏殿内。
数位身着紫袍、气息渊深的老者围坐,神色凝重。他们并非寻常官员,而是皇室供奉堂中真正的核心人物,修为皆在元婴之境。为首一人,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隐有雷光闪动,正是供奉堂首席,雷元真人。
“东海传来的消息,诸位都看了吧?”雷元真人声音低沉,指尖一枚玉简正缓缓化为齑粉。
一位面色红润、身形富态的老者抚须叹道:“妖兽暴动,魔气弥漫,疑似上古归墟海眼异动……若消息属实,乃千年未有之浩劫前兆。只是……消息来源是那个叛出宗门的张松,其言是否可信,尚需斟酌。”
另一位面容冷峻、背负古剑的老者冷哼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东海若乱,漕运立断,海盐不至,海防崩溃,中土必受波及。朝廷应立刻派遣精锐前往查探,并传讯各大宗门,早作防范。”
雷元真人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派遣人手?谈何容易。如今朝堂之上,几位皇子为那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各自拉拢势力,党同伐异。兵部、户部、工部,相互掣肘,想要调拨资源、派遣高手,没有数月扯皮,根本难以成行。至于传讯宗门……呵呵,自从玄诚那档子事之后,朝廷与诸多宗门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
殿内一时沉默。玄诚真人勾结寂灭圣教之事,虽被林惊鸿揭露,朝廷也进行了清算,但此事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朝廷与修行界之间,信任已然破裂。
“更何况,”雷元真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据我们在南疆的暗线回报,近月来,寂灭圣教的活动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更加频繁隐秘。其触角,似乎已渗入朝堂……就在这玉京城内!”
此言一出,几位元婴供奉皆是脸色一变。
“雷元兄,此话当真?”那富态老者惊疑道。
雷元真人重重点头:“八九不离十。虽未抓到确凿证据,但几起离奇案件,数位官员的突兀立场转变,背后都有若有若无的寂灭圣教的影子。他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而东海异动,或许只是其中一环。”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玉京城西,一间看似普通的书画铺子后院。
幽暗的静室内,一名身着寻常文士长衫、面容普通毫无特点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面雾气氤氲的黑玉镜躬身禀报。
“尊使,东海计划受阻。‘饵料’(指噬渊之主分神)被意外清除,‘逆元阵’节点虽未被破坏,但鲛人一族似乎已脱离掌控,恐生变数。”
黑玉镜中,雾气翻滚,传出一个冰冷扭曲、不辨男女的声音:“无妨。‘九幽潮汐’将至,大势不可逆。东海之事,自有‘渊煞’处理。尔等潜伏玉京,首要任务,乃‘窃龙’。”
文士男子身体伏得更低:“谨遵尊使之命。‘窃龙’计划进展顺利,三皇子、七皇子身边,已有我方暗子。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搅动风云,令这中土皇朝气运自内部崩裂,助圣教完成‘接引’大业。”
“善。”镜中声音毫无感情,“记住,圣教降临,重定地水火风,乃天命所归。凡阻挠者,皆化灰灰。”
“属下明白!”
雾气消散,黑玉镜恢复平静。那文士男子直起身,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而冰冷的笑意。
而在另一处,远离权力中心的江南水乡,一座清雅别致的小院内。
了尘和尚(大雷音寺)与凌波仙子(太上道)再次聚首。两人面色皆是不太好看。
“东海传讯,林惊鸿与云凰再现,斩灭魔物,救下鲛人。”凌波仙子放下手中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鳞片(鲛人传讯之物),语气复杂,“他们修为似乎又有精进,尤其是那林惊鸿,竟能掌控类似归墟之力……此子成长之速,实在骇人。”
了尘和尚拨动着念珠,眉宇间带着忧色:“阿弥陀佛。林施主福缘深厚,心性亦正,本是我道楷模。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东海之事,恐怕已让他二人彻底进入寂灭圣教的视线。如今中土暗流汹涌,皇室内斗,圣教潜伏,他们此时归来,恐非良机。”
凌波仙子点头:“更麻烦的是,龙脊秘境之事,似乎也已传开。金神蓐收传承现世,不知引得多少隐世老怪和古老世家心动。他们若知传承在林惊鸿身上,只怕……”
了尘叹息一声:“多事之秋啊。我等需早做准备,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寂灭圣教的阴谋得逞,亦要尽可能护持那两位小友周全。”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中土大地,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皇室、宗门、寂灭圣教、隐世势力……各方角力,暗潮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此刻,尚在归途,对此间风波尚未尽知的林惊鸿与云凰,正如同两颗投入这潭深水的石子,他们的到来,必将在这已然激荡的暗流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无人知晓。
唯有命运之轮,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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