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精纯的太初寒意如薄雾流淌,抚平着先前激战留下的空间褶皱与能量残痕。祭坛已随魔棺一同湮灭,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平的巨大圆坑。
林惊鸿单膝跪地,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展开不完全的【归墟神域】并引导葬送魔尊,几乎抽干了他初成的神婴之力,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魂更是疲惫欲裂。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掌心。
那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太初冰魄本源结晶】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着至纯至净的冰寒气息,驱散着周围最后一丝残留的邪秽。而在结晶的核心,那一点微弱的金红光点,如同沉睡在冰川深处的火种,以一种近乎永恒的缓慢节奏,微弱而顽强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林惊鸿的心神。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光点内部蕴含的,确实是云凰残存的一丝本源魂火,微弱到随时可能彻底散去,却又被这至纯的太初冰魄本源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温养、冻结、保存了下来。这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奇异状态,如同将最美的瞬间凝固于琥珀。
“云凰……”他低语,声音沙哑干涩。指尖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最温和的归墟之力,并非毁灭,而是蕴含生机的滋养,如同春风化雨,轻轻拂过那枚结晶,加固着那层保护着魂火的冰魄外壳,确保其不会因外界任何细微的扰动而破碎。
此刻,什么寂灭圣教,什么魔尊主宰,什么大道争锋,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眼中,只剩下这枚结晶,以及其中那沉睡的、承载着他复杂难言心绪的魂火。
就在这时,两股渊深似海、却并无恶意的气息悄然出现在山腹入口。
了尘和尚与凌波仙子联袂而至。了尘僧袍依旧洁净如新,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法力消耗过甚的疲惫;凌波仙子青袍微尘,秋水古剑已归鞘,清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邪气尽散的山腹,最后落在了单膝跪地、专注于掌心结晶的林惊鸿身上。
看到那枚纯净的【太初冰魄本源结晶】以及其中那点金红,了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慈悲,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魔头伏诛,邪源尽毁,苍生之幸。施主临阵突破,勘破情劫,明悟己道,更是可喜可贺。”
凌波仙子的目光在那结晶上停留片刻,清冷开口道:“金凰焚血,一缕残魂竟能借太初本源存续,亦是造化。然生死轮转,天道有常,逆天而行,千难万险。”
林惊鸿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他将那枚结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以自身残存的归墟真气层层包裹温养,这才转向二人,拱手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少了几分绝对的漠然,多了一丝沉淀后的沉稳:“多谢二位前辈此前援手。若非二位牵制外界,惊鸿亦难专心斩魔。”
了尘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莲池:“施主客气。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是我辈分内之事。倒是施主,年纪轻轻,便已触及太初归墟之道,更是以情入道,未曾沉沦,反成砥柱,实乃千古未见之奇才。”
凌波仙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了尘的话,接着道:“此件事了,魔尊虽灭,但其背后牵扯的‘寂灭主宰’以及散落诸界的其他寂灭之源,仍是隐患。你身负太初冰魄,与此道牵连极深,日后恐难置身事外。”
林惊鸿目光微凝:“请前辈指教。”
了尘接口道:“据上古残卷与大雷音寺秘藏所示,那太初终末之晶崩碎后,较大碎片多堕向深渊或为邪魔所得,化为寂灭之源,伺机侵蚀诸界。而细微碎片流散万界,蕴含相对纯净的冰魄之力,偶有觉醒者,如施主这般。然福兮祸所伏,纯净的冰魄对堕落的寂灭本源而言,既是克星,亦是……大补之物。尤其似施主这般走上归墟正道者,更为那些存在所忌惮,必欲除之而后快。”
凌波仙子补充道:“且你怀中那女娃残魂,欲要复活,寻常手段已是无效。需寻得真正逆转生死、滋养神魂的天地神物,或踏入那传说中执掌轮回的秘境,方有一线生机。前路漫漫,荆棘遍布。”
林惊鸿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坚定。魔尊临死前的咆哮、了尘与凌波的告诫,都让他明白,斩灭此地的魔尊,并非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他与那寂灭本源的纠缠,因云凰之故,已无法切割。而复活云凰,更是他接下来必须踏上的征程,无论多么艰难。
“多谢前辈告知。前路虽险,我自一力前行。”他平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了尘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善。施主道心坚定,明辨己路,贫僧佩服。南疆之事已了,此地残存的邪气与毒瘴,贫僧与凌波道友会联手布置佛法道阵,徐徐净化,以免遗祸生灵。施主若有要事,可自便。”
凌波仙子也道:“太上道藏经阁之中,或有关于滋养神魂、逆转生机的古老记载,他日你若至中土,可来太上道一叙。”她屈指一弹,一枚非金非玉、刻着云纹道篆的令牌飞向林惊鸿,“持此令,可入山门。”
林惊鸿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道韵自成,知是珍贵之物,再次郑重道谢:“多谢仙子。”
了尘亦从袖中取出一串看似普通的木质佛珠,递了过来:“此乃贫僧以菩提心温养多年的念珠,虽无降魔大力,却有清心明性、稳固神魂之效。施主初悟归墟,道基未稳,此物或有些许助益。且他日若遇大雷音寺弟子,出示此珠,可得方便。”
林惊鸿接过佛珠,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坚韧的佛力,心中微暖。这两位前辈,与他素昧平生,却因正道之谊,不仅出手相助,更赠物指点,此情他记下了。
“二位前辈恩情,惊鸿铭记。”
了尘与凌波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淡去,显然是去着手布置净化阵法了。
山腹内,再次只剩下林惊鸿一人。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那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结晶,又抬头望向山腹之外,那里天光已亮,虽然依旧被稀薄的瘴气笼罩,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死寂绝望。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稳固境界,同时仔细研究如何温养云凰的残魂。了尘与凌波的话提醒了他,复活云凰绝非易事,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更强的力量。
没有丝毫留恋,林惊鸿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循着来时的路径,迅速离开了这片曾经是寂灭圣教南疆核心的魔窟。
外界,盆地之中,暗红阵法已然失效,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化为飞灰的魔物残迹。了尘和尚盘坐于虚空,口中梵唱,金色佛光如雨洒落,净化着污秽的大地;凌波仙子则御剑飞行,一道道青色剑气精准地打入地脉关键节点,布置着清灵道阵。
林惊鸿没有打扰他们,径直穿过盆地,向着南疆外围而去。
沿途,他看到枯萎的山峦,看到被邪气污染后死寂的河流,也看到一些幸存下来的南疆土着,从藏身之处战战兢兢地走出,望着恢复清明的天空,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现身。南疆的伤痛需要时间抚平,而他,有自己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数日后,林惊鸿已远离圣山区域,在南疆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灵气相对充裕的幽静山谷中暂时落脚。他开辟了一座简易洞府,布下隐匿禁制。
洞府内,他首先取出那枚【太初冰魄本源结晶】,以自身归墟真气为其构筑了一个更加稳固的滋养阵法,确保云凰的残魂能在其中安然沉睡,不再有消散之虞。
看着结晶中那稳定了许多的金红光点,他冰封的心湖泛起微微涟漪。他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结晶冰冷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那缕魂火中传来的、微弱却熟悉的意念。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低声承诺,如同立下大道誓言。
随后,他服下了尘所赠的菩提念珠散发出温和佛力,助他稳固因为强行突破而有些动荡的神魂与道基。他开始闭关,全力消化与魔尊一战的收获,巩固【太初归墟神婴】的境界,并参悟那枚纯净的【太初冰魄本源结晶】中蕴含的、更为古老的太初奥秘。
时光在修炼中悄然流逝。林惊鸿的道行在稳步提升,对归墟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妙。但他知道,此地并非久留之处。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机缘,来提升实力,寻找复活云凰的希望。
这一日,林惊鸿从入定中醒来,眼中神光内敛,气息沉静如水,伤势已然尽复,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他小心地收起那枚承载着希望的结晶,撤去洞府禁制,走出了山谷。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雾,洒在他青袍之上,映出他冷峻却不再那般绝对冰冷的侧脸。他回首望了一眼南疆深处,那里曾是他道心蜕变、情根深种、亦是他手刃仇敌、承载希望之地。
然后,他转身,踏步向北。
前方,是中土神州,是更广阔的的世界,是未知的挑战,也是……复活云凰的渺茫希望所在。
冰封的情茧,已深藏于心。待得春晖遍洒,或许终有涅盘之日。
而他的道,他的路,亦将在这追寻与守护中,继续延伸。
喜欢剑啸襄江:射雕神雕续衍录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剑啸襄江:射雕神雕续衍录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