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
九顶雪山下,转山会已进入尾声。
身着五彩百褶裙的羌家儿女,正围着巨大的白石祭坛顺时针行进,口中吟唱着古老的《转山经》。
祭坛中央,一位身着玄色法衣、头戴金丝猴皮帽的老者——尕纳,正将青稞与柏枝投入燃烧的桑烟。
他正在青烟中吟诵最后的颂词,来结束这一次的盛事。
“柏烟散入云,神灵归仙庭。来年转山日,再备三牲迎!”
升起的青烟中仿佛映照出千年前雪山下燃烧的英魂,带着族人美好的祝愿向远方飘散,这是他们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也是千年来传承下来的祭仪。
观礼的人群散尽,尕纳在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祭台上下来,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背。
感叹起岁月的变迁。
到底上了年龄了,要是之前,他能在祭台上跳上三天三夜的猴儿舞,如今却是仅仅主持个转山会就累的不行。
好在,天气还算适宜?!
咦?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竟飘起小雪来。
“娃子,你是谁家的姑娘?转山会已经结束了,天气不好,早点回家去吧,免得家里阿达、阿咪担心”
看到有个年轻女子还呆立在雪里,尕纳小声地打起招呼来。
女子生的雪域女子样貌,一身白衣胜雪,肌肤也如雪山一样洁白,发间挂着牦牛角样的装饰,耳坠银牌,腰间有铃,手中拿着一只骨笛。
这都让尕纳觉得心生欢喜,毕竟现代族内愿意接受这些东西的年轻人可不多咯。
等看清了女子面容,尕纳却是心中咯噔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白石似乎也闪过一瞬的灼热。
只因女子额间生着第三只眼,那只眼睛正透露着无慈悲的情绪盯着他。
尕纳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那种整日里闭门造车的老顽固。
他懂~
面前这姑娘一定是在玩什么,考斯普雷,对,就是这个词,她孙女就整天搞这些。
这让尕纳又多了几分亲近感。
“娃子,你……”
就在尕纳即将碰到女子的瞬间,飘零的小雪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冷冽的寒气夹杂着冰雪迎面而来,几分钟前还明媚的天空瞬间变得云暗天昏。
不过瞬间又变得晴朗起来。
等尕纳在明媚的阳光下张开被吹迷了的双眼时,面前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若是张岩和尔玛雪河在此,定能认出女子的身份来。
正是西南部族,敬信千年的祖灵,雪山乳母,诺尔。
至于诺尔现在在哪里?
【駹】寨,木吉卓家中。
随着木吉卓将手中【神羊鼓】放下,诺尔就乘着风雪降临到了这里。
“木……”
诺尔刚一开口,木吉卓就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传音道。
“我现在只是冉駹部落的释比,不是传说中的那个神明”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中间的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坐下来我们慢慢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在木吉卓安排下,诺尔有些浑噩地坐了下来。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般姿态,我失了神位,遭受天谴,你也灵魂有缺,还真是令人唏嘘”
“奴……”诺尔挺了一下身子,又坐了回去“奴想知道真相!真的是奴错了吗?”
“呵~”
木吉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唏嘘。
“没想到,支撑你醒来的不是子民的羁绊,而是曾经被你忽略的真相”
“实际上的真相,你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看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失去了那段记忆”
木吉卓的话仿佛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奴失去了记忆?”
诺尔连忙回忆起来,发现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妇好伐羌她出走雪山直至在归墟中遇到张岩与尔玛雪河的那个时刻。
“看样子你已经发现了”
“所以……”诺尔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相是什么……奴真的很想知道”
“你在现代重新降临倒是帮了我大忙。说来也是巧了,改变命运的齿轮刚开始转动,你便在此时苏醒……”
“这样吧,你帮我做些事,我了却你的心愿,帮你找到遗忘的真相”
……
诺尔与木吉卓达成了某种约定,或者说二人本来就相熟,互相帮扶也在情理之中。
诺尔走后,寻常人听不到的悠远的笛声中有天阶自虚空中落下,神羊阿勿踏着天阶自【白石海子】中降临。
“木……”
阿勿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勿?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作者说:张岩:我就知道你这老娘们没安好心,你们一族的神羊根本没有走丢,我看你就是找了个借口把我送到异世界去。)
“我……”很明显阿勿想说的不是这些“先前感应到诺尔的气息,是不是她在这个时代苏醒了?”
木吉卓没有否定。
“阿勿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感知就是敏锐”
“说来她能在这个时代苏醒,倒是帮了我大忙,【云上堡】重现天日,说明我的推算没有错,张岩他果然是推动命运转动的那个齿轮”
木吉卓脸上的渐渐浮现病态的笑容。
“对了,他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距离达到箭竹海还有多久?”
阿勿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好像是在犹豫,却还是回答了木吉卓的问题。
“他已经带着尔玛雪河到了东海”
“东海?他去东海干什么?你没有在那个时空留下我的气息吗?”
“留下了,但是张岩在穿越到朝哥后受到了天地诅咒,要通过东海归墟化外混沌的力量对抗诅咒”
木吉卓有些不满地点着头,也不再理会阿勿,反而露出更加病态、愉悦的笑容。
在病态的笑容中,木吉卓的样貌似乎发生了改变,空洞的眼眶中浮现翠色的眸子,眸子上印刻着金色的太阳纹。
如果张岩在此,一定会惊呼出声:执音仙子!
是的,木吉卓此时的样貌竟然与执音一般无二。
她顶着执音的样子,脑袋贴在【神羊鼓】上,嗔、痴、傻的表情循环出现,嘴里不断地喃喃着。
“安珠,等着我~”
“嘿嘿嘿,我们马上就能团聚了~”
“这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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