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一种混合着狂热、敬畏与忐忑的气氛中飞速流逝。
工业区废墟的中心地带,已经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广场。
一座高达九丈、以粗粝巨石垒砌、风格古朴厚重的祭坛拔地而起,这便是“曦日坛”。
坛体表面被林曦亲手刻印了无数玄奥的聚灵、固源、以及蕴含一丝金乌神意的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金辉,显得神圣而威严。
吉田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带着那些投诚的土着阴阳师和被解救的平民,日夜不休地布置着场地。
他们用采集来的鲜花(尽管大多颜色诡异)、打磨光滑的碎石以及不知从哪个神社废墟里找来的破旧注连绳,装点着广场四周,试图营造出一种庄严的氛围。
每一个细节,吉田都亲自过问,吹毛求疵,对那些稍有懈怠的平民非打即骂,将“小人得志”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快!快!把这里打扫干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要是冲撞了曦皇大人的仪式,你们这些贱民万死莫赎!”吉田尖细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他拄着一根不知从哪个半妖头目那里缴获的骨杖,趾高气扬。
一个瘦弱的平民少年因为搬运石块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吉田立刻冲上去,举起骨杖就要抽打:“没用的东西!”
少年吓得闭眼缩颈,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偷偷睁开眼,看到吉田的骨杖停在了半空,而吉田本人,正一脸惊惧地望向祭坛的方向。
只见林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祭坛顶端,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平静的目光正落在吉田身上。
吉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冷汗涔涔,连忙收回骨杖,对着祭坛方向深深鞠躬,不敢再发一言。
那平民少年也慌忙跪倒在地,和其他忙碌的平民一样,不敢抬头。
林曦收回目光,对于吉田这种人的行径,他懒得理会,只要不影响大局即可。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手中一面尺许长的黑色小幡上。
这面小幡,正是他早年炼制的万魂幡。
原本是偏向阴邪的法器,需要吞噬生魂来成长。
但如今,以他洞虚境的修为和见识,早已看不上那种低效率且有伤天和的方式。
这三天,他除了布置祭坛,主要精力便放在重新炼制这万魂幡上。
他以自身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结合从“方舟”坐标中解析出的部分空间结构原理,以及对阴阳师精神特性的洞察,对这万魂幡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幡面不再是单纯的聚阴纳魂之所,而是被他以开辟出了一个微型的、稳定的附属空间。
这个空间内部,被他以幻术和法则之力,塑造成了一片云雾缭绕、有琼楼玉宇若隐若现、灵山秀水遍布的“仙境”。他将其命名为——“高天原”。
这个名字,取自这片土地古老神话中的“天上世界”,对于这些人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和神圣性。
同时,他彻底修改了万魂幡的核心禁制。
它不再强行掠夺生魂,而是变成了一种灵魂契约与信仰锚定的载体。
林曦结合土着阴阳师那粗浅的式神制作原理,创造出了一套独特的 “高天原道兵”修炼之法。
这套法门,要求修炼者自愿将自身的一缕本命灵魂气息,融入万魂幡内的“高天原”世界,在其中形成一个对应的“魂印”。
一旦魂印形成,修炼者便正式成为“高天原道兵”,可以借助万魂幡的力量修行,感知“高天原”的“仙气”(实则是林曦引导转化的精纯灵气),甚至可以在精神意识进入那片“仙境”中感悟、修炼,速度远胜外界。
而且,随着对法门修炼的深入,以及对“曦皇”忠诚度的提升(这种忠诚度会被魂印放大并反馈),道兵能从万魂幡中借用的力量就越强,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得到“高天原”的“赐福”(林曦的远程力量加持)。
听起来无比美好,仿佛是一条直达“仙境”的康庄大道。
但其中隐藏着最核心、也最致命的关窍,林曦自然不会告知任何人:
一旦魂印落入万魂幡,其生死便完全系于林曦一念之间。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林曦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魂印崩碎,道兵随之魂飞魄散。
而且,魂印在“高天原”中会不断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忠诚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力量的提升而不断被固化、加深,最终变成近乎本能的、绝对的忠诚。
所谓的“高天原”,本质上就是一个华丽的灵魂牢笼和信仰熔炉。
这套“道兵之法”,完美地利用了对强者的依附心理和对“神圣彼岸”的向往,将他们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成为绝对可靠、可随时补充的底层力量和炮灰。
日上三竿,吉田战战兢兢地来到祭坛下,躬身禀报:“曦皇大人,吉时已到,所有归附者共计三百七十五人,已全部在坛下集结,恭候大人法旨!”
林曦俯瞰下方。
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广场上,鸦雀无声。
最前面是以吉田为首的四十一阴阳师,后面是二百余青壮,最后则是老弱妇孺。
所有人都穿着能找到的最“体面”的破烂衣服,低着头,身体因为紧张和敬畏而微微颤抖。
一些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大气不敢出。
阳光照射在曦日坛上,金光流转,将林曦的身影衬托得如同神只临凡。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的万魂幡无风自动,漆黑的幡面上,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高天原”景象流转。
“今日,于此曦日坛前,吾,林曦,立此界新秩序。”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旧法粗鄙,前路已绝。吾怜尔等挣扎求存不易,特开恩典,赐下‘高天原道兵’之法,引尔等超脱苦海,登临仙境!”
“高天原?”
跪在下方的吉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光芒!
其他那些稍微知晓些神话传说的阴阳师们也纷纷骚动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高天原!那可是传说中神明居住的净土啊!
林曦不再多言,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的血液,融入万魂幡中。
同时,磅礴的神识之力引动幡内禁制。
嗡——!
万魂幡骤然放大,化作一面三丈高的巨大黑幡,悬浮在祭坛上空!
幡面上云雾翻滚,那仙境般的“高天原”景象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悦耳的天籁(林曦模拟的)和沁人心脾的异香(精纯灵气外泄)传出!
“凡诚心皈依者,可于幡前立下魂印,入我高天原,为吾之道兵,得享仙缘,永生不灭!”
随着林曦的话语,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幡中射出,在坛前形成一道光门,门内正是那令人心驰神往的“高天原”景象!
“仙境!真的是仙境!”
“曦皇大人是天照大神转世吗?”
“能够进入高天原……这是何等的荣耀!”
土着们彻底疯狂了!
尤其是吉田,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第一个冲到了光门前,毫不犹豫地按照林曦之前悄然传入他脑海的法门,逼出自己的一缕本命魂气,投入光门之中!
刹那间,吉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薄膜,进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妙世界!
这里灵气充沛,鸟语花香,远处有神圣的宫殿,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式神乌鸦魂体在这里都凝实了一丝!
虽然只是精神意识进入,但那无比真实、远超污浊现世的美好体验,让他瞬间老泪纵横!
“是真的!是真的高天原!感谢曦皇大人恩典!吉田愿永世为大人效死!”吉田的意识回归现实,他跪在光门前,激动得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有了吉田这个“榜样”,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
那些阴阳师们虽然觉得不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纷纷献上自己的魂印。
紧接着是那些青壮,他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但“进入仙境”、“获得力量”的诱惑,以及周围狂热的气氛,让他们也盲目地跟从。
就连一些老弱,也挣扎着上前,试图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道道微弱的魂光投入光门,在万魂幡内的“高天原”世界中,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点,代表着一个个道兵的魂印。
林曦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三百多个魂印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他们的喜怒哀乐,甚至思维波动,都在他感知之下,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魂印的建立,一股微弱但纯粹的、混合着敬畏、感激、狂热的精神力量(信仰之力)开始从这些魂印中滋生,汇入万魂幡,缓缓滋养着这件特殊的法器,也让那片“高天原”幻境变得更加真实。
当最后一名老妪颤巍巍地献上魂印后,光门缓缓消散。
万魂幡恢复原状,落入林曦手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面黑幡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三百七十五名道兵,全员归位!
他们跪在广场上,眼神与之前已然不同。
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种找到归宿的安定,以及一种对“高天原”和“曦皇”的狂热信仰。
他们感觉自身与那面黑幡,与祭坛上那位神明般的存在,建立起了一种神秘而紧密的联系。
“吉田。”林曦开口。
“小人在!”吉田立刻匍匐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即日起,你为高天原道兵统领,负责管理所有道兵,督导修行,执行法令。”
“赐你《高天原道兵基础炼魂诀》全篇,望你好生修习,莫负吾望。”
林曦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吉田眉心,正是那套能够提升魂印强度、间接提升实力和忠诚度的法门。
吉田如获至宝,感觉脑海中多了无数玄奥的知识,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连连磕头:“谢大人恩赐!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其余道兵,赐予炼魂诀前三层。勤加修炼,日后按功绩赏赐后续法门,乃至……肉身进入高天原修行之资格。”
林曦的话语,再次点燃了所有道兵的狂热。
肉身进入高天原!
那岂不是成了真正的仙人?
“曦皇大人万岁!”
“愿为大人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广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扭曲的狂热和幸福感。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末世挣扎的蝼蚁,而是拥有了“神眷”的、拥有光明未来的“天选之民”!
看着下方这群彻底被套上枷锁却感恩戴德的土着,林曦眼神依旧平静。
工具已经备好,忠诚度也有了保障。
接下来,便是利用这些“高天原道兵”,更快地清理这片土地,收集资源,寻找秘境,并……应对可能来自“方舟”或者其他方面的挑战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目光仿佛穿透虚空。
“方舟……你们会什么时候,跳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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