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晚晴维系的精神桥梁即将崩裂,殷红血迹顺着嘴角溢出的刹那,三人终于冲到了那处黑洞洞的地下管网入口。林夜没有半分迟疑,俯身抱起几乎虚脱的苏晚晴,与秦月汐一前一后纵身跃入那片黑暗之中。
预想里管道该有的潮湿霉味、腐臭气息并未如期而至。
下坠的过程短暂得惊人,落地时脚掌触到的也不是冰冷的水泥或黏腻的淤泥,而是一种**凉得刺骨、滑得像凝住的冰面**般的触感,指尖轻蹭还能隐约看到细微的反光。
周遭景象在落地的瞬间骤然扭曲、重织。
他们仿佛被抛入了一座由无数巨构筑的迷宫——天花板、墙壁、地面,全都是光洁得能照出毫发的镜面。
三人惊慌疲惫的身影在镜中层层叠叠铺开,顺着镜面延伸至视野尽头,织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无限回廊”,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眩晕感直冲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撞在镜壁上又弹回来,变得扭曲又陌生,仿佛是别人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这里……根本不是地下管网!”秦月汐瞬间握紧腰间的枪,手指扣在扳机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无数个“自己”——那些倒影连她握枪的姿势都复刻得分毫不差,却总让人觉得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林夜轻轻将苏晚晴放下,让她背靠着一面镜壁坐好。苏晚晴的精神早已透支,此刻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冰凉的镜面上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弱。更让林夜心头一紧的是,他与苏晚晴之间那道微弱却稳定的精神桥梁,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就像被剪断的线,彻底断了。
掌心的钥匙印记突然微微发热,一股清晰的信息顺着指尖钻进脑海:
【镜之城。现实与深层梦境的强交织域,心象显化之境。慎对倒影。】
“镜之城……”林夜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逝,身体重新变得虚弱无力,连抬手都觉得有些沉重。他环顾四周,看着镜中无数个面色苍白、眼神警惕的“自己”,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从心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向脖颈,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里的气息太奇怪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盯着每个人的内心,把那些藏在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放大、映出,摆到明面上。
果然,异变来得毫无预兆。
周围镜面上,那些原本只是机械复刻动作的“林夜”,突然开始扭曲变形——
有的倒影眼神变得疯狂又贪婪,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像饿极了的野兽般对着本体龇牙,无声的咆哮仿佛能穿透镜面传来。林夜心里一沉,他清楚这是什么——是他对谢渊那股恐怖力量的恐惧,是他偶尔压不住的、对“完整力量”的渴望,此刻全被这镜城揪了出来,放大成了这般狰狞的模样。
有的倒影则缩在镜角,肩膀垮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浑身透着绝望的懦弱,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是“织梦者之殇”留下的疤,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用”的无力感,此刻正活生生地映在镜中,刺得他眼睛生疼。
还有的倒影身边,秦月汐和苏晚晴的“尸体”静静躺着,倒影的脸上爬满了痛苦与悔恨,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林夜的心脏猛地一揪——那是他藏在最深处的恐惧,是他无数次噩梦的场景:因为自己的无能,没能护住想护的人。
无数个负面的、扭曲的“林夜”在镜中嘶吼、蜷缩、崩溃,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阴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赤裸裸地摊在他眼前,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别看!”秦月汐的厉声喝斥突然响起。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的倒影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枪对准了同伴的方向;有的倒影嘴角勾着算计的笑,仿佛下一秒就要背叛。但她硬生生稳住了心神,指尖虽有些泛白,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被倒影牵着走。
林夜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些负面倒影像是有魔力,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意识,要把他拖进那些绝望、疯狂的情绪里。他本就因为力量流失而精神恍惚,此刻更是像踩在悬崖边,随时可能掉下去。
“坚守本心,林夜!”秦月汐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这些都是幻象!是你自己的心魔在作祟!”
林夜猛地咬了咬牙,舌尖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死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让人窒息的倒影,脑子里拼命回想苏晚晴信任的眼神——每次他陷入低谷时,她总会说“我相信你”;回想“曦”牺牲时的决绝,那道燃尽自己也要护住他人的背影;回想自己一次次握紧拳头说“要守护”的决心。
可镜之城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即使闭上了眼,那些负面的低语还是会钻进脑海:“你根本没用”“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放弃吧,这样下去只会害死她们”;那些绝望、愤怒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就在这时,靠坐在镜壁旁的苏晚晴,似乎也被这镜城的力量缠上了。她无意识间散发出的微弱精神力,轻轻蹭过镜面,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
她身旁的镜面上,倒映的身影突然变了——不再是虚弱昏迷的她,而是一个笼罩在柔和淡银色光芒中的**陌生女性虚影**。那虚影眉眼间带着悲悯,眼神里藏着看透世事的智慧,目光仿佛能穿透镜面的阻隔,静静落在林夜身上。
但这异象只持续了一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镜面重新映出苏晚晴苍白的脸,她依旧陷在昏迷里,对刚才的变化一无所知。
林夜对此毫无察觉,他正拼尽全力与心底的恶魔对抗。他很清楚,这镜之城是一道坎——如果不能在这里直面这些被放大的内心阴影,不能亲手战胜它们,他可能永远都走不出这里,甚至会被自己的心魔吞噬,变成镜中那些疯狂、绝望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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