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指引带来的突破性进展,像一剂强心针,让临时据点里压抑的气氛活跃起来。阿哲和他的设备终于有了明确的分析方向,开始全力运转,试图精确捕捉并验证那个隐藏在“锚点”狂暴波动下的、“间歇期”的规律。
林夜被要求更频繁地配合测试。这一次,目的更加明确——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记录钥匙的能量特征,而是需要他在冥想中,尽可能清晰地“回忆”并“复现”沐心传递来的那段具有稳定和预测作用的精神韵律,以便仪器捕捉和分析,将其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模型。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辛。那段韵律玄奥复杂,如同记忆一段来自天外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意境。林夜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沉入极深的冥想状态,才能勉强触摸到其轮廓。
一次又一次,他引导着意识,催动钥匙,尝试着将那韵律激发出来。
钥匙响应着他的召唤,持续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但随着测试次数的增加,这种熟悉的触感里,渐渐掺了些陌生的变化。
他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第七次激发韵律后。
当时他正抬手擦额角的汗,指腹无意间蹭过钥匙表面,竟触摸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
低头仔细看才发现,那原本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不知何时已变得清晰起来 —— 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划痕,而是像用细刀刻出的浅槽,边缘还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
更奇怪的是,这裂纹没有丝毫 “破损” 的脆弱感,反倒像是钥匙本身生长出的纹路,顺着某种规律蜿蜒,将钥匙分成了两半又没完全断开,像一道刻意留出来的门。
后来他特意留心观察,发现在能量高频流过的瞬间,裂纹深处会透出一种奇异的光晕。
那光很淡,得凑到眼前才能看清,颜色更是难以形容 —— 既不是常见的金色或蓝色,也不是星光的冷白,倒像是把银河里的碎星揉碎了,又掺了点刚从熔炉里舀出来的铁水,冷的暖的、亮的暗的缠在一起,在裂缝里缓缓流动。有时光晕会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明一下暗一下,像有生命似的。
有一次测试结束,他把钥匙举到窗边,让夕阳的光落在上面。那道裂纹突然亮了一瞬,光晕顺着裂缝漫出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甚至隐约觉得,能听到极轻的 “嗡鸣”声,不是机器的噪音,更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时发出的细微震动。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 —— 一把古老的钥匙,怎么会有 “呼吸”?可那光晕里的活性太明显了,分明不像死物,倒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借着能量的流动慢慢苏醒。
然而,与钥匙的 “活跃”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夜自身越来越沉重的感受。
结束后他总会瘫坐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还会冒金星。
这种虚脱感和平时熬夜的疲惫完全不同 —— 普通的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可这种消耗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沉,仿佛他的精神被生生剜去了一小块。
有一次他甚至在测试中差点晕过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仪器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钥匙还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更让他不安的是情绪上的变化。
有一次他在休息时,闭上眼睛就看到了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星图又不像,扭曲着往四面八方延伸。
还有一次,他在喝水时突然听到了低语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分不清是男是女,只觉得满是孤独和绝望,听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这些片段都很短,最多几秒钟就消失了,可细节却异常清晰 —— 金属墙的冰凉触感、低语声里的颤抖,都真实得仿佛他真的经历过。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醒来,盯着掌心的钥匙发呆。
裂纹里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明显,一明一暗的,像在盯着他看。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变化绝不是巧合 —— 钥匙变得越来越 “活”,而他的精神却在被一点点消耗,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更像是钥匙在向他传递什么,又或者,是他在用自己的意识,强行 “侵入” 钥匙的过往。
这就是代价吧。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沐心的指引、稳定的韵律、对抗锚点的力量,这些都不是白来的。
每一次使用钥匙,都是一场交易 ——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甚至记忆作为筹码,去换取那股神秘的力量。而现在,这场交易的天平,似乎正慢慢向钥匙倾斜。
他甚至不敢深想,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一个空壳,只剩下钥匙在他身体里 “呼吸”、“生长”,最后把他彻底吞噬。他的变化没有逃过阿哲的眼睛。
在一次测试间隙,阿哲看着屏幕上记录的、伴随着精神韵律出现的、钥匙那异常的能量峰值以及林夜同步的精神力急剧下跌的曲线,忍不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极度兴奋和探究的光芒。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喃喃自语,几乎忘了林夜还在旁边,“这能量溢散模式...这转化效率...还有这裂纹的光谱特征...完全超出了数据库的记载!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遗物’,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接口**!或者说,正在**进化**?”
他猛地转向林夜,眼神灼热:“林先生,你感觉到没有?当你激发那种‘韵律’时,钥匙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它有没有给你传递别的...感觉?或者信息?”
林夜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阿哲的观察力极其敏锐,几乎触及了他隐藏最深的感受和担忧。
“只是消耗很大,很累。”林夜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语气平淡地回答,“没感觉到别的。”
阿哲显然不信,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研究地图的秦月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眼底的探究欲更加浓厚了。他悄悄调整了传感器参数,似乎打算更精细地监测林夜本身的生理和精神指标变化。
这个小动作没有瞒过林夜。他感到一丝寒意。盟友的好奇心,有时比敌人的恶意更加危险。
傍晚,秦月汐召集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模型初步建立了,‘间歇期’的预测可信度达到75%以上。”她指着屏幕上一条变得规律许多的波动曲线,“根据预测,下一个较长的、适合行动的‘窗口期’,将在**48小时后**出现。”
消息令人振奋,但也意味着最后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两天。
“林夜,”秦月汐看向他,语气严肃,“你是计划的核心。我们需要你在‘窗口期’内,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那种‘稳定韵律’,最大限度地压制‘锚点’的活性,为我们争取时间布设封印装置。这需要你保持在最佳状态。剩下的时间,尽量减少测试,好好休息,恢复精神。”
林夜点了点头,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保持最佳状态?谈何容易。钥匙的裂纹,精神的消耗,那些诡异的记忆碎片,还有阿哲那双探究的眼睛...都像无形的枷锁。
会议结束后,林夜独自一人走上教堂残破的二楼。这里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城市边缘那片工业区的模糊轮廓。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那片区域在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薄纱,显得格外阴沉。
他拿出那把钥匙,放在掌心。在夕阳余晖下,那道裂纹中的微光似乎更加明显了,如同呼吸般明灭。
代价...
他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增长伴随着未知的侵蚀。每一次使用,都让他离过去的那个普通人更远一步,都让他与这把钥匙捆绑得更紧。
它到底是什么?契约?接口?还是...某种活着的、逐渐苏醒的存在?
48小时后,他将直面那个恐怖的存在。届时,他需要依靠这把越来越陌生的钥匙,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成功与否未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为此付出更深的代价。
裂纹中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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