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街道的微弱光线和声响。绝对的黑暗包裹上来,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感官。林夜屏住呼吸,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中的钢管握得死紧,精神感知如同触角般向四周极力延伸。
没有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埋伏的呼吸声,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种...奇特的、类似图书馆或档案馆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尘埃的气息。
几秒后,他的眼睛开始勉强适应黑暗,依稀分辨出这里似乎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钥匙在他掌心中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不再指向特定方向,仿佛只是确认他已抵达“目的地”。
他不敢大意,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摸索。脚下是水泥地,积着薄薄的灰尘。通道不长,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凑近那光亮,发现那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光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用钢管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并非他想象中废弃仓库的景象,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老旧图书馆阅览室。面积不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许多书脊已经褪色,看不清标题。几张宽大的阅览桌摆放其中,桌面上放着绿色的台灯,但只有最里面的一盏亮着,散发出温暖却不足够明亮的橘黄色光芒。
灯光下,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迈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头发稀疏银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就着台灯的光芒,专注地阅读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古籍。他看起来如此普通,如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门外那场生死追逐和超自然的风暴仿佛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老人似乎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看向林夜。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丝毫惊讶或警惕,仿佛林夜的闯入只是某种预料之中的小事。
“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像磨损的旧磁带,“把门带上吧,夜风凉。”
林夜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这是哪里?这个老人是谁?是守梦人的人?还是引路人安排的?或者是...更未知的存在?
钥匙在手中安静下来,传递来一种模糊的、近乎“安全”的感觉,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慢慢转过身,依言将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通道的黑暗。然后他回过头,保持着安全距离,谨慎地打量着老人和环境。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老人合上书,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了一下封面,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我是个看门的。这里嘛...算是个暂时歇脚的地方。有人不想看你这么快被逮住,所以给了你门路。”
“谁?引路人?秦月汐?”林夜追问。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意味:“名字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那些‘吵闹’的家伙,”他指了指天花板,似乎意指梦界和现实的追踪者,“暂时找不到这儿。”
安全?林夜无法完全相信。但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恶意,而且自进入这里后,一直萦绕不去的、谢渊的低语竟然完全消失了!不是被屏蔽,而是仿佛被彻底隔绝了一般!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这才感觉到鼻子下的血迹已经干涸,额头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果。
“坐吧。”老人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你看起来需要休息。那边角落有水龙头,可以洗把脸。”
林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但没有放松警惕,钢管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环顾四周,书架上的书大多没有书名,有些甚至像是手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停滞的诡异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再次问道,声音低了一些。
老人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旧布毯,听见林夜的疑问,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可就在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时,雾霭似的底色里,竟骤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 不是年轻人那般锐利的锋芒,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看透世事的洞察,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转瞬又隐了回去。
他没急着回答,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沉稳:“一个‘间隙’,孩子。” 这两个字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是从时光深处捞出来的,带着淡淡的尘埃味,“现实和梦之间的小小缝隙,被遗忘的角落。”
老人抬手指了指周围。林夜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才发现这地方确实透着古怪:明明刚才进来时还能听见外面街道的车声,此刻却安静得只剩下藤椅晃动的 “咯吱” 声;墙角的烛火明明没有风,却稳稳地燃着,连一点火苗都不晃;甚至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没有公寓里的灰尘味,反倒带着点雨后泥土的清润,像是隔绝在另一个时空里。
“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就适合在这种地方看看门。” 老人说完,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股与世无争的平和,仿佛守着这样一个 “缝隙”,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间隙?” 林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之前那些模糊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 难怪他一踏进这里,就感觉不到那些如影随形的窥探目光,难怪这里的氛围和外面截然不同,原来根本不是在同一个 “空间” 里!那些基金会的人、谢渊的眼线,就算把外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个藏在现实与梦界之间的角落。
可震惊过后,更深的疑惑又涌了上来。他盯着老人枯瘦的背影,心脏忍不住加速跳动:能把 “间隙” 找出来,还能在这里安稳地 “看门”,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要知道,他之前只是感知到 “锚点” 的存在,就已经引来无数麻烦,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却能轻松掌控这样一个特殊的空间。
他到底是谁?是和基金会有关,还是和谢渊一样来自梦界?又或者,是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林夜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老人那双又恢复了浑浊的眼睛,竟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 眼前的老人,像一本厚重的旧书,封面看着普通,里面却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
“您也是...能力者?”
老人呵呵低笑了两声:“能力?或许吧。一点老把戏,不值一提。倒是你,”他目光落在林夜一直紧握的右手上,“攥着那么烫手的东西,一路跑过来,辛苦了吧。”
他知道钥匙!林夜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放松点,孩子。”老人摆摆手,“我对你那宝贝没兴趣。它选择你,自然有它的道理。我嘛,只负责提供片刻的安宁。”
老人似乎不愿再多说,重新戴好老花镜,翻开那本厚书,又沉浸了进去,仿佛林夜不存在一样。
林夜坐在那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台灯的光芒在书页上稳定地流淌。
他最终没能抵抗住身体的透支,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短暂的安宁,代价会是什么?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均匀之后,看书的老人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清明而深邃,哪里还有一丝浑浊。他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林夜,轻轻叹了口气,低不可闻地自语:
“风暴已起,‘钥匙’已现,‘门’的波动也藏不住了...老朋友们,又要不安宁了啊...”
说完,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阅览室周围的空气似乎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将一切气息和波动彻底隐藏得更深。
然后,他也像一座雕塑般,重新沉浸回那本无名的厚书之中。
这片诡异的“间隙”,暂时成为了风暴眼中,最宁静也最莫测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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