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已成血肉泥潭。
所谓的官道,早已被炮火与尸骸抹去了痕迹。
白广恩麾下的一名部将,正声嘶力竭地挥舞着佩刀,试图拦截奔逃的溃兵。
“不准退!后退者斩!给本将顶上去!”
他的声音尖锐,却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里,听起来异常无力。
士兵们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丢盔弃甲,只顾着向后逃命。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战意,只剩下被未知力量支配的纯粹恐惧。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高杰与祖大寿的精锐,在对面那支“流寇”阵前,如何像薄纸般被轻易撕碎。
排铳的轰鸣,火炮的怒吼。
还有那神出鬼没,专门收割将官性命的妖铳。
这一切,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精神。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从数百步外的一处土坡上传来。
那名部将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胸前的护心镜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钻心的剧痛瞬间贯穿了胸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地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最后一名试图维持秩序的将领倒下。
明军的崩溃,再无任何约束。
“将军死了!”
“跑啊!那些铳子长了眼睛!”
残存的士兵彻底疯狂,他们扔掉兵器,脱下甲胄,不顾一切地向后狂奔。
试图阻拦的督战队,被红了眼的溃兵浪潮瞬间淹没,顷刻间化为肉泥。
土坡之上,孙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线膛枪,枪管依旧温热。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彻底失控的人潮,对身边的鹰眼局成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撤。”
任务已经完成。
这支庞大的军队,不再是军队。
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和一群四散奔逃的难民。
……
与此同时,西安府,巡抚衙门。
大堂内灯火通明,气氛与前线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松弛。
洪承畴与孙传庭相对而坐。
面前的炭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将两人的脸庞映得红光满面。
“伯雅,祖大寿这步棋,虽险,却也精妙。”
洪承畴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去浮沫。
“关宁军骄横惯了,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让他们去冲一冲陈海的阵,正好探探那贼子的虚实。”
孙传庭脸上挂着笑意,子午镇惨败的阴霾似乎也一扫而空。
“督帅所言极是。祖大寿若胜,则挫贼军锐气,我大军压上,可一鼓而下。他若小败,高杰、白广恩两部从侧翼包抄,陈海必陷重围,亦是死路一条。”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券在握。
在他们看来,陈海最大的错误,就是走出了秦岭那座天然的龟壳。
到了这关中平原上打野战,他区区几千兵马,拿什么跟自己十万大军斗?
“待此战功成,伯雅你当为首功。”洪承畴放下茶盏,“本督会在奏疏中为你请功,收复关中,荡平巨寇,一个侯爵是跑不了的。”
孙传庭连忙拱手:“全赖督帅调度有方,下官不敢居功。只盼此战过后,关中百姓能得安宁。”
两人正互相恭维,规划着胜利后的封赏与前程,一名亲兵快步从门外走入,单膝跪地。
“报!大人,前线军报!”
孙传庭精神一振,抚须而笑。
“说吧,可是祖将军的捷报?”
那亲兵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回大人,祖将军在驰援路上……遭遇贼军伏击!”
“哦?”
洪承畴眉毛一挑,不但不惊,反而与孙传庭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鱼儿,上钩了。
“伤亡如何?高杰、白广恩两部可已赶到?”孙传庭追问,语气平稳,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亲兵接下来的话,让堂内的暖意瞬间凝固。
“祖将军……伤亡惨重。高杰将军虽及时赶到,但……但贼军火器太过犀利,两部人马……均已溃败!”
“什么?”
孙传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具体军情!”洪承畴猛地站起,声音骤然拔高。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甲胄上满是血污和泥浆,脸上扭曲着极致的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督帅!巡抚大人!不好了!”
孙传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咯噔一下,却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洪承畴强笑道:“督帅勿忧,定是那陈海被我军围住,此乃……”
“大人!”传令兵哭喊着打断了他,“祖将军和高将军所部,被贼军正面击溃!贼人有一种妖法火铳,隔着几百步都能打穿铁甲!两部人马已经彻底乱了,祖将军和高将军……身陷重围,恐……恐已被生擒!”
“轰!”
洪承畴的脑子一片空白。
诱饵没了!
第一波包抄的部队也没了!
他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
“那后续的援军呢!白广恩!李国桢!他们在哪!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第三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瘫倒在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
“说清楚!”孙传庭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传令兵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妖法!是妖法!陈海的火铳长了眼睛!白将军、李将军……所有举旗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像被鬼神点了名!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铳子就飞过来了!”
“千里之外……取上将首级……”
“军官死伤殆尽,没人指挥,弟兄们全乱了……督战队都拦不住,大军……炸营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绝望地看着洪承畴和孙传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督帅……我们派出去的五万大军……最后……最后逃回来的,不足两千人!”
“什么?”
洪承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屁股重重坐回椅中。
他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那片密密麻麻,代表着他十万大军的红色旗帜,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那么的讽刺。
三五年?
困死他?饿死他?
自己赌上大明在西北最后家底的十万大军,在一天之内,就这么……没了?
孙传庭僵在原地,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子午镇的三千精锐……
渭水河畔的五万主力……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海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正对着他微笑。
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陈海之患,猛于闯逆……”
他自己写下的八个字,此刻像一把烧红的刻刀,在他心头反复烙印。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孙传庭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迅速远去,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伯雅!”
“巡抚大人!”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洪承畴那绝望的嘶吼和亲兵们惊惶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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