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客队更衣室里,狂欢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冰桶里的水被肆意地泼洒,球员们赤裸着上身,跳在桌子上,用各种跑调的、嘶哑的嗓音,唱着那首最朴素的《真心英雄》。他们像一群赢得了全世界的孩子,用最直接、最没有保留的方式,宣泄着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和不甘。
队长李伟,这位在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正抱着队医,哭得像个孩子。进球功臣陈锋,则被队友们一次又一次地高高抛向空中。
张指导,这位在场边跪地痛哭的老帅,此刻也被人拉进了狂欢的人群。他没有拒绝,只是任由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胜利的甘泉。
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央,林风,却像一个孤独的、格格不入的岛屿。
他靠在墙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能“听”到,这间小小的更衣室里,每一颗心脏都在以一种狂野、幸福、毫无保留的频率在跳动。这是一种他从未在诺坎普的更衣室里“听”到过的、属于绝处逢生的、最纯粹的喜悦。
他为他们感到高兴。
但同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实验”,成功了。他用最科学的方式,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在比赛的九十分钟里,强行维持在了巅峰。
但现在,当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时,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来自一万公里时差和高强度精神消耗的“代价”,开始以十倍的力度,疯狂反噬。
他的头,像要裂开一样疼。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悲鸣。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地发麻。
他缓缓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独自一人,走进了旁边的医疗室。
他需要安静。
当张指导和队医终于从狂欢中找到他时,看到的是一个让他们心碎的画面。
林风没有开灯,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理疗床上。他没有睡着,双眼睁着,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林风?!”张指导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队医立刻打开了随身的医疗箱,迅速地为林风连接上便携式心率监测仪。
屏幕上,那一串串冰冷的、跳动的数字,让这位见惯了伤病的队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赛后瞬时心率,只有44次\/分钟……这……这是严重的心动过缓。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休克前的‘节能’保护模式!”
“他的血压,也很低。他在透支,教练!他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透支自己的生命!”
张指导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令人心疼的倦意。他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这个孩子的健康,换来的。
“我没事,教练。”林风缓缓地转过头,对着张指导,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有点累。‘实验’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要大一点。”
“别说话了,孩子。”张指导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快,打一针葡萄糖!快!”
……
返回北京的航班上,没有了来时的凝重,也没有了胜利后的狂欢。
经济舱里,国脚们在经历了巨大的情绪释放后,一个个都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而在头等舱,那个被全队升上来的“功臣”,却毫无睡意。
林风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云海。队医的紧急处理,让他暂时恢复了一些体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如同跗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巴塞罗那的、算准了时差的短信。
发信人:索菲亚。
“祝贺你,我的‘摇滚明星’。我看了比赛,也看到了你最后那个‘幽灵般的’传球。你又赢了。但是,请立刻告诉我,你的身体数据。我需要看到它们。现在,立刻马上。”
短信的最后,是一个带着命令口吻的、愤怒的表情符号。
林风看着短信,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她。
他没有回复数据,只是编辑了一句话:
“实验成功,但‘服务器’需要重启。等我回家。”
当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天已大亮。林风没有在北京停留,而是直接转机,登上了返回巴塞罗那的航班。
当他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属于加泰罗尼亚的土地时,他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跨越了两个世纪的、漫长的战争。
他走出机场,看到了最新一期的《世界体育报》。
头版头条,用巨大的字体写着——“兵临慕尼黑!巴萨欧冠卫冕之路,遭遇最强日耳曼战车!”
林风看着报纸上,拜仁慕尼黑那群日耳曼硬汉们的照片,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他知道,那封来自哈维的、关于“代价”的残酷问卷,现在,正等待着他,去填写第二个答案。
喜欢绿茵之心:共鸣者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绿茵之心:共鸣者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