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座迪斯蒂法诺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白色的海洋淹没了一切,映衬着球场上那些红蓝身影的落寞。
0:1,巴塞罗那青年队输掉了这场“小世纪德比”。
林风坐在替补席上,没有动。他看着自己的队友们,一个个弯着腰,撑着膝盖,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滴落在草坪上。他看到梅西一言不发地将球衣下摆拉起来,蒙住了自己的脸。他看到哈维尔像一尊雕塑般站在禁区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输球的责任,有很大一部分,压在他的肩膀上。
球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个走下球场。经过替补席时,没有人看林风,也没有人说话。那种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加令人窒息。
林风站起身,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他知道,索菲亚说得对,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比比赛本身更艰难的时刻。
更衣室里的气氛,比中场休息时更加冰冷。没有了愤怒的咆哮,只剩下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球员们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金属衣柜的开关声、水瓶被捏扁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刺耳。
主教练瓦莱罗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没有再进行任何赛后总结,只是用冰冷的语气宣布:“十分钟后,楼下大巴集合。”然后便转身离开,将这个烂摊子留给了这些少年自己去消化。
林风站在更衣室的中央,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判的罪人。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索菲亚的话,想起了替补席上看到的那些不知疲倦地奔跑。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林风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闪躲。他迎着哈维尔那依旧带着怒意的眼神,迎着皮克复杂的目光,迎着梅西那藏在长发后的脸庞,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场比赛,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选择冒险,我的自大和愚蠢,葬送了大家整整九十分钟的努力。我对不起每一个人。”
说完,他朝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更衣室里依旧安静。没有人立刻回应他。这种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个替补球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哈维尔冷哼了一声,他拿起自己的背包,似乎准备直接离开。然而,就在他与林风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林风,只是盯着墙壁,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林。也记住今天的感觉。如果你不想再体验一次,那就用你的脚,而不是你的嘴,在训练场上把它赢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哈维尔的话,虽然依旧强硬,却没有了之前的暴怒。那句“把它赢回来”,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终于为林风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林风直起身,看向其他人。皮克和法布雷加斯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但敌意已经消散了许多。
最后,他看向了梅西。
梅西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比赛前那样,轻轻地用拳头碰了一下林风的拳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林风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他的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他知道,他的朋友,原谅他了。
返回巴塞罗那的大巴,在马德里沉沉的夜色中行驶着。车厢里一片寂静,大部分球员都戴着耳机,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像一场绚烂而遥远的梦。
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梅西坐在他旁边,已经靠着座椅睡着了。或许是体力透支,或许是心力交瘁,少年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林风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脑海里一遍遍地复盘着今天的比赛,复盘着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
【共鸣之心】的能力,就像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他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线路”,听到常人听不到的“语言”,但当他的内心被骄傲和虚荣填满时,这份天赋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毒药,让他只看得到自己,听得到掌声。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共鸣”,不是去寻找那个唯一能理解自己的“知音”,而是主动去理解和兼容所有不同的“声音”。哈维尔的怒吼,梅西的沉默,教练的战术,甚至对手的逼抢,球迷的嘘声……这一切,都是球场这首庞大交响乐中,不可或缺的声部。
而他要做的,不是成为那个最华丽的独奏者,而是成为那个能将所有声部和谐地指挥在一起的“乐队核心”。
大巴驶入加泰罗尼亚的境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林风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梅西,又看了看车厢里那些疲惫的队友们。
他知道,这场最漫长的回归之旅,才刚刚开始。他在马德里失去的,他发誓,会用双倍的努力,在巴塞罗那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全部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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