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的沉默在花厅中持续了片刻,无声压力让苏蔓按捺不住想要再次开口。
在苏蔓指尖微微蜷缩,准备打破僵局时,沈箐终于动了。
她并未直接回应苏蔓关于和离与陈淮索贿的控诉,而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苏娘子谬赞了。沈箐才疏学浅,不过是幸得陛下赏识,点了翰林供奉,随身侍驾。”
她微微停顿,眉眼轻抬,看了苏蔓一眼,
“天子近臣,看似风光,实则……也不过是陛下有命时,捉刀代笔,记录圣心而已。
许多事,身不由己,亦无能为力。”
这番话,苏蔓初听时,脸色一白,心沉了下去。
沈箐这是在拒绝?
用这种自谦到自贬的话来推脱,暗示她这个“天子近臣”其实并无实权,无法在官场上直接扳倒陈淮?
但苏蔓终究是在后宅和利益场中浸淫多年的人精,电光火石间,她品出了这话里更深层的意味。
“幸得陛下赏识”——点明她圣眷在身,这是她最大的倚仗。
“随身侍驾”——意味着她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甚至……天子的态度。
“捉刀代笔,记录圣心”——看似自贬,实则暗示她有机会“影响”记录,或在适当的时机,将某些“信息”递到御前。
“许多事,身不由己,亦无能为力”——这是关键!
她明确表示了,以她目前的身份和处境,无法主动出手,
尤其不能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直接介入扳倒一位刺史这等层级的官员。
这并非推诿,而是陈述事实,也是自我保护。
最后那句“身不由己,亦无能为力”,更像是提醒和暗示。
我无法主动帮你,但如果你自己能拿出分量足够重、证据足够确凿的“东西”,
那么,在我“记录圣心”或“捉刀代笔”时,或许……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苏蔓迅速反应过来,沈箐这不是拒绝,而是在划下道来。
她在告诉自己,想借我的力,可以,但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把刀磨快,把证据摆到我能“顺势而为”的位置上。
空口白牙的抱怨和诉苦,毫无价值,我不会理你。
想通了这一层,苏蔓心中的慌乱褪去。
她看向沈箐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之前的试探和伪装的亲热。
“沈供奉过谦了。”
苏蔓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心照不宣,“‘记录圣心’是何等重要的职责,非心腹重臣不能胜任。
蔓,今日打扰了。”
她微微颔首,“有些‘笔墨纸砚’,确实需得准备齐全,方能不污了圣目,也不负……执笔之人的清誉。”
她这是在暗示,她会去搜集确凿的证据,并且会确保这些证据干净、有力,不会牵连到沈箐。
沈箐闻言,不再多言,只是端起侍女重新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无需再多言,交易的框架,已在两人这看似云遮雾绕的对话中,悄然搭建了起来。
苏蔓得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和一条隐形的助力,
而沈箐,则可能借此,兵不血刃给那个负心薄幸之人,埋下最致命的隐患。
花厅内,茶香袅袅,两个曾经性子各异的女子,因为一个共同厌恶的人,暂时形成了同盟。
送走苏蔓,花厅内残留的脂粉香气与隐隐的紧张感未完全散去,
荀玥步履轻轻走了进来,脸隐忧色。
“姑母,”她眉宇间蹙着,轻声道,“与苏氏合作,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她与陈淮终究是夫妻,利益牵扯甚深,若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意在套取姑母的话或是……”
沈箐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积雪覆盖的枯枝,淡然道:
“苏蔓此人,精明而利己。
她今日前来,言语间七分真,三分试探,虚虚实实。
但她既然动了与陈淮和离的念头,不惜找到我门上,
便说明陈淮这棵她倚仗多年的大树,内部已然蛀空,开始反噬其根。
对她而言,断尾求生是唯一出路。
一旦她下定决心要‘断尾’,便不会轻易摇摆,因为回头亦是深渊。”
荀玥仍有些不解:“可姑母如何能确定,那苏蔓就一定能狠下心来,舍弃这刺史夫人的尊荣与可能残存的情分?毕竟……”
沈箐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
荀玥愕然。
沈箐转过身,看着荀玥,目光清明:
“我并非神机妙算,岂能笃定人心?
尤其是苏蔓那般善于权衡算计之人。”
“那姑母您还……”荀玥更加困惑。
“莫慌。”沈箐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
“我方才与苏蔓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我明确告知她,我无实权,动不了一州刺史。
这既是实情,也是自保。
所以,即便她今日之行是受陈淮指使,前来试探或是构陷,她也拿不到任何能把柄。
我并未承诺她任何事,只是暗示了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的前提,完全取决于她能拿出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她是真心想摆脱陈淮,自然会去搜集证据,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若她是假意,见在我这里套不到实际的好处,反而可能暴露她自己的意图,她也不会再来自讨没趣。
无论如何,我们并未损失什么,主动权依旧在我们手中,
至少,我们知道了苏蔓与陈淮之间,已然生了如此大的嫌隙。”
荀玥仔细思量,觉得姑母所言确有道理,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我明白了。是玥思虑不周,只看到了风险,未看到姑母早已布下的退路。”
沈箐微微颔首,神色转为凝重:“不过,此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陈淮在官场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苏蔓若反水,他未必毫无察觉。而云川那边……”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一边研墨一边沉声道:
“需得立刻给章儿去信一封。
苏蔓欲与陈淮和离,陈淮之子陈业尚在云川为县丞。
要提醒章儿,务必警惕陈业。
无论苏蔓是否成功,陈业在其父母这般剧烈的动荡下,
心态恐生变数,要么狗急跳墙,要么……或许也能成为另一个突破口。
让章儿小心应对,仔细留意其动向。”
“是,我这就去准备让人送信。”荀玥连忙应下,心中对姑母的深谋远虑更是敬佩。
沈箐提笔蘸墨,落下的字迹清隽有力。
长安与云川,虽远隔千里,但风波已悄然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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