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提审毫无进展,孙铭的脸色一连几日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冯宝山是块硬骨头,却没想到对方在州府大牢里关了这些时日,依旧如此顽固。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孙铭对李文和张冉道,
“既然人犯不肯开口,我们就在物证上下功夫。
李御史,你再带人,细查冯家所有账册,尤其是近三年的。
一应银钱往来,无论巨细,全部厘清。
我不信,他冯宝山做事,真能天衣无缝。”
“下官明白。”李文领命,他也憋着一股劲。
上次核查,重点在于田产税赋,这次要深挖所有资金流向。
州府提供的账册副本,加上从云川带来的部分原始账本,再次堆满了临时征用的廨署。
李文带着几名精通算学的吏员,点灯熬油,开始了更为细致繁琐的核查工作。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看大项,而是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人情往来”、“节敬”、“程仪”都逐一记录、比对。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核查到去年中秋前后的一笔账目时,一名眼尖的吏员发现了一处异常。
“李御史,您看这里。”吏员指着一笔记录,“去年八月,支出‘别驾程仪’,白银五百两。备注是……‘赴京述职,聊表心意’。”
李文凑过去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姚州别驾?那可是州刺史的佐官,地位仅次于刺史!
冯宝山一个地方豪强,为何要送给别驾如此厚重的“程仪”?
而且时间点是在其赴京述职之前?
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把所有涉及州府官员的账目,全部给我单独列出来。”
命令一下,更多的“蛛丝马迹”被翻找出来。
除了这笔给别驾的“程仪”,还有几笔送给州府户曹、法曹一些胥吏的“节礼”,数目虽然不大,但时间点都颇为敏感,多是在某些关键政策变动或者冯家需要办理某些跨州文书之前。
“重点查这个别驾。”孙铭得到禀报后,立刻拍板。
然,还没等三司使团采取下一步行动,或者说,正当他们还在斟酌如何不动声色地调查一位州府别驾时,不知是州府衙门内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又或是有人刻意为之,
“三司正在严查冯宝山与姚州别驾的银钱往来”这个消息,飞快传遍了州府官场。
姚州别驾王然,在自己的值房内,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响。
“混账!无耻之尤!”王别驾胸口起伏,破口大骂,“冯宝山那个杀才。
他送钱,本官是收了一点,可那不过是寻常人情往来。
他求办的事,本官一件都没给他办成。
那些越州过府的文书,都是户曹按规矩出具的,与本官何干?!
如今这脏水,竟要泼到本官头上来了?!”
他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三司会审,那是直达天听的力量。
一旦被沾上,就算最后查无实据,这官声也毁了,前途更是堪忧。
“都是那个沈章!若不是她穷追猛打,怎会引出这许多事端!”王然咬牙切齿,将一部分怒火转移到了沈章身上。
但他旋即冷静下来,知道咒骂无用,必须尽快自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中飞速盘算。
此事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主动向刺史张谦澄清,更要……想办法让三司知道,他王然是清白的,至少,在冯宝山这件事上是清白的。
而另一边,临时廨署内。
孙铭也得知了消息走漏之事,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依旧平静无波的沈章,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他可以肯定,这消息走漏,就算不是沈章故意为之,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想把水搅浑,把更多的人拖下水。
“沈县令,”孙铭语气冰冷,“关于冯宝山账册中提及王别驾之事,你此前可知情?”
沈章抬起眼,目光坦然又无辜:“回孙员外郎,下官在云川时,精力主要放在厘清冯家本地罪证上。
其与外州的银钱往来,尤其是涉及州府官员的部分,并未深入追查。
此事,也是方才听李御史提及,方才知晓。”
她再次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孙铭盯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
他转向李文和张冉:“准备一下,我们去见张刺史。另外,发出公文,请王别驾过来,协助调查。”
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云川冯家案了。
姚州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地震。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那个年轻女县令的算计之中,或者说,被她巧妙引导向了这个方向。
这个沈章,虽为区区县令,却依旧能借力打力,将三司使团当成了她手中的刀,劈向了她原本无法触及的更高层面的阻碍。
孙铭心中第一次对沈章升起了一丝忌惮,这女子,不仅心思深沉,胆魄更是惊人。
她难道就不怕,这把火最终会烧到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吗?
沈章仿佛没有看到孙铭眼中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着面前的记录。
呵,吓吓你,谁让你听冯宝山的话行文申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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