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郎中捻着胡须,目光在陈业脸上打了个转,心底瞬息之间闪过无数计较。
陈业,陈淮之子,新科进士,如今正在门下省观政,可谓前途光明。
他父亲陈淮与那沈章的旧怨,在长安官场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如今这陈业不去钻营清要职位,反而主动请缨去那蛮荒之地做个区区县丞……其用意,不言自明。
陈业神色不变,再次拱手,语气恳切:“郎中大人明鉴。晚辈资历尚浅,正需地方实务磨砺。
云川虽偏,亦是朝廷疆土,百姓亦是陛下子民。
晚辈听闻彼处吏治不清,豪强盘踞,正需勠力同心,整肃纲纪。
晚辈不才,愿附沈县令骥尾,略尽绵薄之力。
且……家父与沈家旧事,晚辈亦有所闻,此去,亦存了化解旧怨,同心为公之念。”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将私心包裹在公义之下,更是点出了“化解旧怨”的可能,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王郎中心中冷笑,化解旧怨?
怕是火上浇油才真。
不过,这正合他意。
一个心怀怨望,背景不凡的陈业,去牵制那个无法无天的沈章,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棋子。
无论他们谁吃亏,吏部都能稳坐钓鱼台,乐见其成。
“唔……陈进士有此心志,实属难得。”王郎中故作沉吟,
“陈进士年轻有为,在门下省这等清贵之地观政,积累资历,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这云川县丞……事务繁杂,地处偏远,恐非良选啊。”
他故作关切,言语间却留足了缝隙。
陈业眉头微蹙,显然对他的官面话不悦,但还是忍耐道:
“让郎中大人见笑了,门下省虽好,资历深厚的前辈大有人在……”
言外之意就是,他一个新科后进难以出头。
“云川虽远,亦是为国效力。”
王朗中如何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
这是忍不得论资排辈,想要到地方去出头。
看起来跟沈章是一个流派。
把这两个人放到一起真的合适?
不过也好,两个都是激进,意见多半相左。
沈陈两家本就有旧怨,这两个人再怎么也不会合到一处去。
片刻后,王朗中叹息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年轻人多些历练也是好的。
郑主簿那边,本部另行安排。这云川县丞一职,便由你补上吧。”
“多谢郎中大人成全!”陈业垂手一揖。
数日后,吏部正式的任命文书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姚州及云川。
原定的县丞郑泊被改派他处,而新任云川县丞,变成了新科进士,原门下省观政——陈业。
沈箐在翰林院得知了这一消息。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陈业……陈淮的私子,去了云川,做章儿的县丞。
这绝非巧合,而是明晃晃的阳谋。
吏部,或者说是吏部中某些人,乐得看到这一幕。
她立刻修书一封,将京中变故、陈业可能带来的麻烦,详细写明,嘱咐沈章务必小心应对,万不可因旧怨而授人以柄,亦需提防其暗中动作。
信件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希望能赶在陈业抵达之前,送到沈章手中。
云川县衙。
沈章刚刚处理完一批冯家产业的清算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冯家倒台,留下的烂摊子不小,清算、接收、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千头万绪。
她正与沈容、林施等人商议下一步的水利修复和鼓励夷人种植桑麻、发展织绣的计划,赵绡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一封公函。
“明府,州府转来的吏部文书,关于我县补充佐官的任命。”
沈章接过,拆开火漆,目光扫过。
当她看到“县丞,陈业”四个字时,眉梢微挑。
“阿章,怎么了?”沈容察觉到妹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沈章将公文放在桌上,“我们的县丞大人,是陈业。”
“陈业?”沈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淮的私子。”沈章补充道。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施、方惠、苏秀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放眉头紧锁,赵绡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来者不善。”沈放沉声道。
“岂止是不善,”沈章讥笑,“吏部这是给我们送来了一头饿狼,等着看我们内斗呢。”
“吏部为了给我使绊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避亲制都不顾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恢复些许生机的县衙院落。
“也好。”她自言自语,“躲是躲不掉的。他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好好‘招待’这位县丞大人。”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阿秀,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夷绣收购和桑麻种植的动员,这是惠及民生的大事,不能停。
林施,加紧整理冯家罪证卷宗,务必铁证如山。
方惠和阿姊把库房和账目再清查一遍,不要留下任何疏漏。
带人再仔细勘察县内水利设施,尽快拿出修复方案。
赵绡,县内治安和戍卒那边的联系,不能松懈。”
她一条条指令下达,众人纷纷领命。
“至于这位陈县丞……”沈章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他来之前,我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把该占的位置都占住。
等他来了,这云川县,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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