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剿灭山匪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川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黑石寨,传到了岩沙耳中。
他独自坐在寨中最高处的木楼上,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米酒,却久久未曾端起。
这个消息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和侥幸。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章身后站着的,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大义。
就算她是一个女子,但她照样可以请动州府的精干书吏来查账,可以调动边境的悍勇戍卒来剿匪。
她手握律法,占据名分,所行之事,无论是开草市,修水利,
还是清剿匪患,桩桩件件都摆在明处,是为了云川的安定和百姓的生计。
反观冯家呢?
能用的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结藏头露尾的山匪,散布阴损的谣言,在暗地里使绊子……
这些伎俩,在绝对的阳谋和实力面前,显得苍白可笑,一击即溃。
“朝廷……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啊。”岩沙喃喃自语,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烧到胃里,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之前首鼠两端,无非是觉得沈章一介女子,根基浅薄,斗不过盘踞多年的冯家,自己可以左右逢源。
但现在,局势已然明朗。
沈章不仅站稳了脚跟,更开始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
继续跟着冯家,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沈章似乎……并不排斥夷人。
她开设草市,让夷人能用山货公平交易。
她派苏秀联络夷寨,发展那劳什子“夷绣”。
她允许戍卒剿匪,而剿匪,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清理那些时常骚扰夷寨的败类。
“若是……若是能借此机会,让黑石寨,让云川的夷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岩沙,未来未必不能像那些归附的头人一样,得个朝廷认可的羁縻首领身份,光明正大地统辖一方,
而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受尽夹板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权力和地位的诱惑,远比冯家给的那点蝇头小利要动人得多。
他站起身,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备马!去县衙!”
半个时辰后,岩沙再次出现在云川县衙二堂。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态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屏退了自己的手下,独自一人,对着端坐于上的沈章,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明府!下官岩沙,以往糊涂,首鼠两端,险些误了明府大事,今日特来请罪。”
沈章看着他,并未立刻叫起,只是问道:“岩县尉何出此言?”
岩沙抬起头,目光坦诚,“下官愿将功折罪,冯家与山匪勾结,下官知道几条隐秘的联络通道和接头人。
冯家多年来强占山林、欺压夷寨,下官这里,也收着几份苦主画押的状纸,以前……以前是下官懦弱,不敢呈报。”
他这是要交出投名状了。
而且直指冯家最致命的两个问题,勾结匪类、欺压乡里(尤其是夷人)!
沈章眼中闪过笑意,这条地头蛇,终于被彻底逼到了自己这边。
“岩县尉能迷途知返,以大局为重,本官心甚慰。”沈章缓缓开口,
“起来说话吧。将你所知,细细道来。只要你是真心为云川办事,为朝廷效力,本官,以及朝廷,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她特意加重了“朝廷”和“有功之臣”几个字。
岩沙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了。
他站起身,不再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关于冯家的隐秘和盘托出。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名字,逐渐勾勒出冯家更为清晰的罪证链条。
沈章仔细听着,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有了岩沙这个“内应”提供的情报,无论是继续查账,还是配合戍卒剿匪,亦或是直接针对冯家本身,她都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权。
云川的权力天平,随着岩沙的彻底倒戈,开始以不可逆转的趋势,向着沈章一方,重重压下。
有了岩沙提供的情报,鹰嘴崖戍卒如同被装上了眼睛的猛虎,雷火长更是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川北部山区可谓雷声隆隆,战果赫赫。
戍卒们凭借精良的装备和娴熟战术,在熟悉地形的向导(由岩沙派人担任)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端掉了两股较大的匪伙,以及三五股零星蟊贼。
其中一股盘踞在“黑风坳”的“大匪”,负隅顽抗尤为激烈,但最终也被戍卒强行攻破山寨。
攻入山寨后的发现,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土匪窝点?
分明是一个设施齐全,规模不小的地下作坊。
里面不仅有冶炼炉、风箱、铁砧,还堆放着大量尚未加工完的私矿毛铁,以及已经打造好的农具。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作坊最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竟赫然堆放着八百余套制式朴刀和长矛。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绝对是能用于作战的兵器。
私开矿冶已是重罪,私藏、打造兵器,更是形同谋逆。
戍卒当场抓获了数十名来不及逃走的“匪徒”,其中不乏技术娴熟的铁匠。
在分开连夜突审,尤其是点明私造兵器的诛族大罪后,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供述得一个比一个快。
他们承认,此地明面上是匪窝,实则是秘密加工私矿的据点,
那些兵器,是冯家要求打造的,至于用途,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将成品运走。
人证、物证,俱在!
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县衙,沈章立刻下令,由赵绡亲自带队,联合州府书吏(此等大案,他们必须在场见证),并由一队戍卒押送部分缴获的兵器和关键人证,直奔冯家庄,要将冯宝山锁拿归案。
冯家庄顿时鸡飞狗跳。
当赵绡带人闯入时,冯宝山还在书房里,强作镇定呵斥:“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赵绡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将一份口供和一件缴获的朴刀掷于他面前,冷喝道:
“冯宝山!你豢养山匪,私开矿冶,更胆大包天,私造兵器。人证物证俱全,还敢狡辩?拿下!”
冯家护卫还想阻拦,却被戍卒雪亮的横刀和凛冽的杀气逼退。
冯宝山看着那冰冷的兵器和供词上鲜红的手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嘶声喊道:“诬陷!这是诬陷!
是那些山匪胡乱攀咬,我冯家世代忠良,岂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沈章!是沈章那贱人陷害我。”
他拒不认罪,一口咬定是沈章联合山匪栽赃陷害。
然,这一次,他的狡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私造兵器,这是触及朝廷底线的大罪。
别说他冯宝山,就算是刺史也担待不起。
州府来的两位书吏看着那八百多套兵器,脸色凝重无比,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必须立刻上报。
沈章在县衙得到回报,毫不意外。
冯宝山若轻易认罪,反倒奇怪了。
沈章下令,“将冯宝山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所有涉案冯家人员,一律收监。
查封冯家所有产业、庄园,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无其他违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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