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母子三人金榜题名的喜悦尚未在府内完全弥漫开,贡院放榜处掀起的另一股浪潮,已以更汹涌的姿态拍击而来。
“舞弊!定然有舞弊!”
“女子为解元?滑天下之大稽!那沈箐年近不惑,荒废学业十余载,何以能压过我等寒窗苦读之士?”
“还有那沈章,黄口小儿,即便有些急智,帖经诗赋或许尚可,时务策论岂能臻至前三甲?笑话!”
“一门三杰?我看是一门三‘假’!主考官为逢迎陛下新政,刻意拔高女子成绩,以邀圣宠!”
“我等不服!此次州试不公!要求重考!”
落榜的考生,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本以为十拿九稳却名落孙山者,
在失落与不甘驱使下,迅速将矛头指向了高居榜首的沈箐和沈章。
质疑声、抗议声、咒骂声,在贡院门前汇聚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数十名情绪激动的落榜考生,聚集在贡院大门外,高声呼喊,要求主考官出来给个说法,更有甚者,开始冲击衙役组成的防线,场面一度混乱。
“重考!必须重考!”
“取士不公,何以服众?”
“罢黜沈氏母子成绩,以正视听!”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快传遍全城。
刚刚还在为沈家欢呼、感叹“旷古奇闻”的人们,瞬间被这新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看客们的心态总是微妙,既乐于见证传奇的诞生,也乐于看到传奇的崩塌。
一时间,各种议论再次甚嚣尘上。
“说的也是啊……沈箐毕竟多年未涉考场,一举夺魁,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沈四娘子年纪轻轻,若说才学过人或许可能,但能力压众多老成士子夺得亚元,恐怕……”
“莫非真是主考官为了推行新政,刻意为之?”
“若真是如此,对其他寒窗苦读的学子太不公平了!”
质疑的声音并非空穴来风,它精确抓住了人们心中那点微妙的“合理”怀疑。
女子,尤其是沉寂多年的女子,其才华是否真能达到如此高度?
这其中,是否有权力的干预和妥协?
沈府之内,刚刚燃起的喜庆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淡了几分。
沈放气得暴跳如雷,在厅内来回走动,怒骂道:
“放他祖宗的狗屁!自己考不上,就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女子比他们强!一群输不起的废物!”
沈泰面色凝重:“此事已在州府传开,落榜士子群情激愤,聚众不散,长史已调派更多兵丁前去弹压。
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不能平息质疑,即便成绩有效,于阿箐和章儿的名声,也是极大损害。”
沈箐端坐椅上,脸上并无太多惊慌,神色冷淡。
“他们质疑,无非是因我等是女子。若今日位居榜首、亚元者是男子,即便同样资历,恐怕也无人会言‘舞弊’二字。”
沈章站在母亲身侧,目光沉静。
她早已料到,纵有金榜题名,前路也不会一帆风顺。
只是没想到,质疑会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猛烈。
“他们要求重考,不过是心存侥幸,想将水搅浑,或许能乱中取利。”
“绝不能重考!”沈放斩钉截铁,“成绩是凭真本事考出来的,凭什么因他们闹就重考?那才是真正的天大的不公!”
沈泰沉吟道:“重考自然不可能,朝廷威严何在?主考权威何在?
但……必须设法平息质疑。否则,即便你二人顺利参加省试,这‘舞弊’的污名也会如影随形。”
门房来报,称林通判家的三娘子林施、方翰林家的孙子方蕙以及苏家苏秀联袂来访。
三人进来,脸上皆带着愤慨之色。
苏秀快人快语:“阿章,箐姨母,外面那些污言秽语你们别放在心上!分明是他们自己无能!”
林施语气沉稳些,“此事关乎女子清誉与才学证明,绝不能任由他们污蔑。我等既知箐姨母与阿章妹妹才学属实,便不能坐视。”
方蕙言简意赅:“需当众自证。”
沈箐与沈章对视一眼,心中微暖。
危难之时,能有友人挺身而出,殊为不易。
沈章看向大伯和母亲,目光坚定:“阿母,大伯,他们既然质疑我们的才学,那便让他们质疑好了。
只是,这‘自证’,不能由我们主动提出,否则显得心虚。
需得……让这质疑,落到空处,或者,反噬其身。”
沈泰眼中精光一闪:“章儿有何想法?”
沈章缓缓道:“他们的倚仗,无非是认为女子之才不及男子,认为主考偏私。
若要破局,其一,需主考官态度鲜明,维护考试公正。
其二,需让我们的文章,经受得住天下人的检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记得,州试放榜后,按惯例,考中者的墨卷需公示三日,供士子观摩誊抄,以显公正?”
沈泰点头:“确有此事。只是以往关注者未必有此次之多。”
沈章嘴角微扬:“此次,定然会‘关注者甚众’。
只要我们的试卷公示出去,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届时,若还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便不是质疑,而是诽谤了。”
沈箐颔首:“章儿所言甚是。真金不怕火炼。我们的文章,便是最好的回应。”
沈放一拍大腿:“对!让他们看!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家子的文章,是不是货真价实!看那些落榜的,有几个能写出这等锦绣文章!”
林施、方蕙、苏秀也纷纷表示,届时会邀约相熟的文人姐妹前去观看,并帮助宣扬试卷中的精妙之处。
策略既定,沈家众人心中稍安。
然,公示试卷只是第一步。
那些心存偏见、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即便看到文章,也未必会心服口服。
喜欢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