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沈章小院的灯火却还亮着。
她正对着一卷《禹贡地域图》凝神细看,试图理清前朝州郡沿革,这是策论中常会涉及的学问。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阿章,歇了吗?”是沈鋆的声音。
沈章有些意外,起身开门,只见沈鋆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笑嘻嘻的沈黎和沈容。
“大兄?次兄?阿姊?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用功到几时,”沈鋆笑着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你大嫂做了些易克化的点心,让我送来。瞧你这气色,是好多了。”
沈黎凑到书案前,看着铺开的地图和各种写满批注的纸笺,咋舌道:
“阿章,你这看的都是什么?比我们备考州试的卷子还艰深!这些东西,族学里的先生都未必能讲透吧?”
沈章请他们坐下,一边整理书卷一边平静地说:
“不过是些地理杂记,多看看,总没坏处。”
沈容担忧地看着她:“阿章,你……当真下定决心了?那消息毕竟还不确实……”
“正因为它不确实,我才要更早、更努力地准备。”沈章抬起头,笑着看姐姐,
“若等诏书天下皆知时再起步,岂非晚了旁人一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是她梳理的历代田制利弊,字迹因大病初愈而略显虚浮,但条理清晰,见解已然不俗。
“阿姊,大兄,次兄,你们看,”她指着自己的笔记,“前朝均田制崩坏,根源在于……”
她侃侃而谈,将枯燥的经世之学讲得深入浅出,眸中闪烁着名为“求知”与“抱负”的光芒。
沈鋆在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眼中见过。
这光芒出现在妹妹眼中,让他心头震动。
沈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阿章,你若是个男儿身……”
沈鋆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章。
看着她谈及治国方略时神采飞扬的脸,看着她因病消瘦的轮廓,听着她逻辑严密的言论。
他想起她病榻上的决绝,想起她“自请出族”的狠话,再到她夜以继日的准备。
他忽然明白了,那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为自己选择的路。
之前他告知消息,更多是出于不忍见她凋零的怜悯和一丝侥幸。
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在逆境中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妹妹,
他心中的那份“不确定”和“担忧”,渐渐被更真切的情感取代。
那是认同,是敬佩。
他等她说完,才开口,“阿章,这些典籍若有不解之处,或需京中新的时文集注,可随时写信于我。”
沈章微微一怔,看向兄长,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眼神。
此前是赞扬她才华却惋惜她为女儿身,现下是全然信任与支持。
她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嗯!多谢大兄!”
*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沈章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
虽仍清瘦,但精神气色已与病中判若两人,眼眸中光芒,比以往更盛。
沈鋆启程入京的日子也到了。
此行关系重大,需提前赴京打点,熟悉环境,静心备考。
大嫂荀玥细心周到,此番也一同随行,照料沈鋆起居。
这一日,天色微熹,沈家年轻一辈的兄弟姐妹们,将沈鋆夫妇一路送至城外的十里长亭。
杨柳依依,晨露未曦。
众人一一上前与沈鋆话别,或预祝金榜题名,或叮嘱旅途保重。
沈章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意气风发的兄长和温柔娴静的大嫂,心中既有离别的不舍,更有憧憬。
待众人话别完毕,沈鋆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安静立于亭角的沈章身上。
他缓步走过去,晨光勾勒出他愈发稳重的轮廓。
“阿章,”沈鋆看着她,眼中是兄长特有的温和,“家中诸事,有祖父,二叔父三叔父和我阿父在,你无需挂心。
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再那般拼命,身体才是根本。”
沈章迎着他的目光,清浅一笑,“大兄放心,阿章省得。
此去京城,山高水长,望大兄与大嫂一路珍重。
春闱之上,必能高中魁首,光耀门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那件事……亦有劳大兄在京中,多加留意。”
沈鋆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记在心上。一有确切消息,会立刻传书回家。”
他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个自幼便显露出不凡志气的妹妹,心中感慨万千。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沈章的肩膀。
“阿章,大兄在长安……等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
这不是一句客套的告别,而是承诺,一份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期许。
他认可了她的志向,期许着她的未来,并将在那座象征着权力与机遇的城池,等待她的到来。
沈章心一颤,鼻尖涌上酸涩,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兄长信任的目光,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车马启动,渐行渐远。
沈章站在原地,望着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长安,女子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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