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尘埃落定,草市在短暂的混乱后,反而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戍卒的感激。
赵绡带人迅速安抚百姓,清理现场,沈放配合戍卒处理匪尸。
沈章带着林施、方惠等人,亲自到北门外。
戍卒们已经将匪首级悬挂于木杆示众,正在擦拭刀锋,整理缴获。
那火长见到沈章一行人来,尤其是认出被簇拥在前的沈章便是县令,连忙带着手下士卒肃立行礼,虽甲胄在身,依旧军容整肃。
“下官云川县令沈章,多谢诸位将士援手,保我云川百姓平安,护我草市秩序!”沈章拱手为礼,态度诚挚。
那火长姓雷,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
他抱拳回礼,声如洪钟:“沈县令客气了,剿匪安民,本就是我戍边将士分内之事。
这帮杂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市集,就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合该他们今日授首!”
他说话时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沈章,眼中并无寻常男子对女官的轻视,反而带着几分惊奇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倒是沈县令,一介女流,敢来这云川边地为民做主,开市利民,才是真令我等佩服。”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发自内心。
边军将士最重胆气,沈章的行为,显然很对他的胃口。
沈章微微一笑,并不居功:“雷火长过誉了,分内之事罢了。
今日若非贵部神兵天降,后果不堪设想。
本官已命人备下薄酒粗食,还请诸位将士务必赏光,让云川百姓聊表谢意。”
雷火长哈哈一笑,也不推辞:“那就叨扰了!”
他心情极好,这一仗干净利落,无一人伤亡,还斩获了数十颗首级和些许缴获,回去便是实打实的军功。
双方气氛融洽,沈章苦恼的说了一句,“……经此一事,本官心中着实难安。
这些匪类今日能来数十,他日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人数更多。
他们盘踞山中,熟悉地形,若不能根除,终究是云川心腹大患,
不仅百姓难以安居,恐怕……日后也会扰得贵部戍点难以清净。”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清楚,土匪的老巢还在,今天打掉的只是一小股,不剿灭干净,以后麻烦不断,不仅云川受害,你们戍点也别想安稳。
雷火长是何等精明之人?
能在边军混上火长位置的,都是人精。
他立刻听出了沈章的弦外之音,这位女县令,是想借他们戍边将士这把锋利的刀,去剿匪呢!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光芒。
剿匪……这可是比被动防御更大的军功。
而且沈章说得没错,匪患不除,边境不宁,他们戍点也确实有责任。
以前是没人牵头,也懒得去深山老林里折腾,但现在……
他看着沈章,这位女县令显然不是个省油灯,手段、胆识都不缺,跟她合作,似乎有利可图。
“沈县令所言极是。”雷火长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这群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闹事,就是找死。
光砍这几个杂碎不够劲。
沈县令放心,回去我就向上官禀报,云川境内匪患猖獗,请求拨付兵员粮草,进山清剿。
定然要将这些祸害连根拔起,还云川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态度,也点出了需要“兵员粮草”支持,毕竟大规模剿匪不是他一个小小火长能擅自决定的。
沈章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她立刻接口道:“雷火长深明大义,本官佩服。
剿匪所需一应粮草后勤,只要在云川能力范围内,县衙必当鼎力支持。
若有需要向导或本地情报,也尽管开口。”
送走了意气风发的雷火长一行,看着戍卒们带着缴获和“军功”兴高采烈返回鹰嘴崖,县衙众人的心情却并未完全放松。
回到二堂,沈容便忍不住开口,“阿章,戍卒剿匪固然是好事,
可……可我们如今府库空空,互市那点结余维持县衙运转尚且捉襟见肘,如何还能负担得起大军剿匪的粮草辎重?
若是那雷火长借此为由,故意拖延时日,索要无度,我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届时匪患未平,我们先被拖垮了。”
她的话说出了林施、方惠等人心中的隐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粮,再好的谋划也是空中楼阁。
沈章看着姐姐面容愁云不散,温言安抚道:“阿姊所虑,正是关键。我们自然不能做那冤大头,白白供养他们。”
她走到案前,指尖划过云川简陋的地图,最终落在北部连绵的群山之上。
“剿匪,未必就需要我们出多少钱粮。”沈章声音冷静,“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众人皆是一愣。
“不错。”沈章解释道,“第一,剿匪所得,便是资财。
土匪盘踞多年,打家劫舍,巢穴中岂能没有积蓄?
缴获的金银、物资,按规矩,大部分需上缴,
但地方协助剿匪,分润一部分,或是用缴获直接抵扣我们支持的粮草,乃是常例。此为其一。”
“第二,”她目光扫过众人,“土匪能生存,靠的是山中隐秘的田亩、矿点,还有可能被他们控制的逃户作为劳力。
一旦剿灭土匪,这些无主的资源、土地,便可由县衙接管。这才是长远之计。”
苏秀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沈章的意思,接话道:
“明府的意思是,我们不出钱,出的是‘名分’和‘情报’?
我们提供土匪可能藏匿的地点、行动的规律,引导戍卒去接收那些被土匪占据的肥肉?
而戍卒出力剿匪,获得军功和明面上的缴获。
我们则借此机会,清理地方毒瘤,并接收土匪留下的‘遗产’,扩充县衙的实控地盘和资源?”
“正是,”沈章赞许,“我们与戍卒,是各取所需。他们求的是军功,我们求的是安靖和实利。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带深意:“冯家与这些土匪勾结甚深,剿匪过程之中,难免会查到一些线索。
若是能顺势揪出冯家勾结匪类、为祸地方的铁证,那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众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沈章答应支持剿匪,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着一石数鸟的深远考量。
这哪里是负担?这分明是一场一本万利的投资。
沈容脸上的忧色尽去,钦佩道:“阿章,你思虑之周详,远超于我。”
沈章笑了笑,眉间凝重不散:“计划虽好,执行却需万分谨慎。
与戍卒的具体合作章程,需细细拟定,既要让他们有利可图,奋勇杀敌,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反客为主。
苏秀,与戍点联络、协调之事,还是交由你负责,务必把握好分寸。”
“属下明白!”苏秀行礼领命。
“此外,清查匪产、接收土地之事,林施,方惠,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戍卒攻克匪巢,我们要能以最快速度接手,避免节外生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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