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的成功与州府申饬的被化解,让沈章团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但沈章并未被暂时的顺利冲昏头脑,她清楚知道冯家虽受挫,其盘踞云川多年的根基却未动摇分毫,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县衙二堂,核心成员再次齐聚,连岩沙也被沈章“请”来列席。
“诸位,”沈章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互市虽成,然冯家仍是云川心腹之患,其势不减,我等便难有宁日。
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议一议,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压制冯家?”
她话音刚落,沈容便率先开口,
“阿章,冯家产业众多,田庄、店铺、作坊,盘根错节。
我以为,当从查账入手。
以往县衙混乱,其名下产业之税赋,必有隐瞒、偷漏之处。
如今我们既已初步厘清户籍田亩,下一步便可着手核查各大户,尤其是冯家的历年税账。
只要抓住实证,便可依法追缴,课以罚金,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冯家亦难公然抗法。”
坐在末座的岩沙眼皮跳了跳,查税?这可是直接捅钱袋子了!
林施补充,思路清晰:“阿容所言极是。此外,我在整理旧档时发现,县中本有官营碾硙(水磨坊)、官仓、乃至少量官田,
然账目不清,收益几近于无。
这些官产,恐怕早已被某些人暗中把持,中饱私囊。
我建议,应立即清查并收回所有官有产业,此举不仅能增加县衙收入,
更是收回本属于朝廷的权力,断某些人伸得太长的手。”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岩沙。
岩沙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收回官产?
这更是要动很多人的利益了。
苏秀角度更为新颖,有商贾之家特有的敏锐:
“明府,查账、收产固然重要,但皆为守成之举。
若要真正与冯家抗衡,需得以攻代守。
冯家之所以能垄断云川诸多行业,无非是凭借其资本与渠道。
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看向沈章,“我们可依托县衙信誉,联合一些可信的商户乃至有意合作的夷寨,成立一个‘云川商会’或直接由县衙牵头组建‘官督商办’的商号。
初期不必贪大求全,可先从冯家垄断不甚严密,或我们已有基础的行业入手,
例如,集中收购、加工、外销夷人的山货、药材,或是利用收回的官产,尝试恢复砖窑、或是引入新的织机发展纺织。
我们用小商号,在各个环节与冯家竞争,逐步蚕食其市场,打破其垄断。
此乃长久之计,亦是根除冯家影响力之法。”
成立商号,正面商业竞争!
岩沙心中巨震,这简直是刨根!
冯家最大的倚仗就是经济控制,若这条路被堵死……
沈章听着众人的建议,频频点头,这些都是切中要害的良策。
她没有立刻决断,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岩沙,不容他回避:
“岩县尉,你久在云川,熟知本地情势。对于诸位同僚的建议,你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岩沙身上。
岩沙如坐针毡,后背渗出冷汗。
众人每说一条提议,他脸色一分就黑沉一分,心中天人交战。
沈章此举,分明是在逼他站队,而且是要他拿出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县衙二堂,竟比刀光剑影的战场还要凶险几分。
沈章这是要借他之手,更深地插入云川的肌体,直至将冯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岩沙喉咙发紧,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粗糙的茶碗。
这女娃娃县令,手段太狠了!
查账、收回官产、成立商号对抗……招招都打在冯家的七寸上,也等于是在剜他岩沙的心头肉!
那些官产,历年来的税赋,哪一样他岩沙没沾过边?
冯家吃肉,他跟着喝汤,早已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端坐上首的沈章。
她那么年轻,面容还有些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沉静坚定。
她来云川才多久?
扳倒陈胥?
压下冯家的气焰?
搞起互市?
顶住州府的压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个寻常县令能做到的?
她是陛下亲点的进士,听说在长安时就得过陛下青眼……
岩沙心里掂量着。
冯家是地头蛇不假,可这沈章,背后站着的是朝廷,是皇帝!
她若铁了心要整治冯家,冯家真能扛得住吗?
县令是三年一任不错,可若是她真在任上把冯家斗倒了……
岩沙心头一跳。
冯家倒台,云川势必权力洗牌。
到那时,他岩沙这个与冯家牵扯颇深的县尉,又将何去何从?
跟着冯家一起沉船?还是……
他看向赵绡,赵绡带来的人,基本已经分走了他的一半职权,这个女娃娃县令是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若是他助沈章一臂之力。
冯家倒了,空出来的巨大利益,他岩沙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兴许还能凭借从龙之功,在这云川,他是不是能取代冯家,成为新的……话事人?
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继续跟着冯家,看似稳妥,实则前途黯淡,极有可能被拖入深渊。
投向沈章,固然要冒一时之险,背叛旧主,但若赌赢了,便是海阔天空!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章的目光平静,并不催促。
岩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对着沈章抱拳,
“明府……及诸位同僚高见,令下官茅塞顿开。”
他避重就轻,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冯家……在云川确有些……尾大不掉。
查核税赋,清点官产,皆是正理,下官……责无旁贷,自当尽力配合。”
他没有提成立商号的事,那是更敏感的区域,他需要时间观望。
但仅仅“配合查账、清点官产”这个表态,已经意味着他选择了向沈章靠拢,至少在明面上,与冯家划清了界限。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跟着沈章一条道走到黑,搏一个前程。
要么,就等着被冯家和可能失势的旧势力撕碎。
沈章看着他挣扎后终于做出的选择,眉眼轻抬,淡淡道:
“岩县尉能如此深明大义,以公事为重,本官心甚慰。”
她站起身,“既然如此,清查税赋与官产之事,便由方县丞总责,林主簿协理,岩县尉……你熟悉地方情形,便由你派人协助,务必尽快厘清,不得有误。”
她轻描淡写就将岩沙和他手下的人,拉进了这场针对冯家的清算行动中。
岩沙心中苦笑,知道这是沈章要他纳的“投名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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