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互市的成功,在云川这片板结的土地上注入了一股活水,其带来的影响迅速扩散,远超经济层面。
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林施和方惠主导的户籍田亩清查工作上。
此前,这项工作推进缓慢,下头的乡老,里正,村老要么阳奉阴违,要么一问三不知,普通农户更是心存疑虑,不敢如实相告。
但互市一开,情况陡然转变。
“王里正,这是你们村最新的田亩核查数目,你看看可有出入?”方惠将一份册子递给一个之前总是推三阻四的里正。
那王里正接过册子,脸上堆满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恭敬笑容:
“方县丞辛苦了,这数目……准,肯定准。
下官一定督促各家各户,按实登记,绝不敢隐瞒!”
他心里门清,如今县衙能搞起那么大的市集,让大伙儿得了实惠,这位女县令是真有本事也有手段的。
再像以前那样糊弄,恐怕没好果子吃,更何况,自家也在互市上卖了山货换了盐,得了好处。
其余乡里的里正、村老也大抵如此。
互市的成功,让沈章和县衙的威信空前高涨。
百姓们发现,这位新县令是真的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抵触情绪自然大减。
加之互市带来了信息流通,谁家田多田少,邻里之间更加清楚,想隐瞒的难度也加大了。
于是,户籍和田亩的清查工作比之前快很多,一份份相对清晰可靠的资料被汇总到县衙。
云川的真实家底,正在被一点点厘清。
有了初步的财政基础(互市收入)和民意支持,沈章终于可以着手她心心念念的基础建设了。
她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选择了能惠及民生的项目。
首先是水利。
她亲自规划,利用互市招募民夫的经验,以“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人手,重点疏浚玉带河下游几条关键支渠,修复几处濒临坍塌的引水堰坝。
这一次,应者云集。
不仅是因为管饭和有微薄工钱,更是因为百姓亲眼看到了县衙办事的效率和对水利的重视,知道这是在为自己今后的收成出力。
其次是道路。
她下令整修从县城通往各主要乡里,以及连接北门互市场地的官道。
不需要多宽阔,只需平整路基,清理杂草,保证雨雪天气不再泥泞难行即可。
这对于沟通城乡,促进贸易至关重要。
这些工程规模都不大,但贵在持续不断。
云川境内,开始出现久违的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夯土的号子声,碎石敲击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
沈章时常出现在各个工地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县令,更像是负责的工头,查看进度,解决困难。
百姓们看到她衣摆沾满泥点,额头挂着汗珠,心中的认同感更是与日俱增。
“这沈县令,是真心为咱们好哇!”
“是啊,以前那些官,哪个管过咱们死活?”
“好好干,等水渠修通了,明年咱家那几亩田就不怕旱了!”
民心的向背,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县衙的运转也渐渐步入正轨。
林施将文书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
方惠建立的新的户籍田亩册簿越来越厚实。
赵绡训练的衙役队伍也有了雏形,不仅能维持互市秩序,也开始在县城内进行日常巡逻。
沈容将县衙的后勤和内务打理得妥妥帖帖。
沈章站在修缮一新的县衙二堂(至少不再漏雨了),看着各方汇报上来的文书,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终于在云川这片土地上,初步扎下了根。
虽然冯家的威胁,州府的压力,以及那些神秘的“山魈”依旧悬在头顶,
但她有了初步的财力,有了逐渐凝聚的民心,也有了一个虽然稚嫩却高效忠诚的团队。
云川境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并未持续多久,州府的敲打飘然而至。
一份盖着姚州刺史府大印的公文被快马送至云川县衙,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字里行间透着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文中指责沈章“不谙民情,兴师动众,擅开草市,有违市场旧例,恐致商税流失,地方不宁”,要求她“恪守朝廷法度,收敛行止,以顾全大局”。
林施念完公文,堂内气氛略显凝重。
方惠担忧道:“明府,州府这是在警告我们,互市影响了正式的商税收入。”
沈章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两遍,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笑。
“雷声大,雨点小。”她将公文放在案上,“若真要严办,就不会只是这般不痛不痒的申饬,而是直接派员查问,勒令关闭。”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修缮一新的校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修路号子声,心中已有定计。
“他们不是要说法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说法,一个他们挑不出太大毛病,还不敢深究的说法。”
她转向林施和方惠:“林主簿,方县丞,将我们这段时间清查出的新增户口、厘清的田亩数额,
以及互市收取的‘治安清洁费’总额,整理成册,务必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是!”
接着,她亲自口述,由文笔最佳的方惠执笔,撰写了一份给州府的回复文书。
在这份文书里,沈章绝口不提“打破垄断”,“对抗冯家”等真实意图,而是紧扣“安民、惠民、利国”的主题。
首先,她承认了“开市”之事,但将其定义为“为便利山民乡邻互通有无,安抚地方,特设之临时便民墟市”,弱化了其对抗官方市场的色彩。
其次,她坚决否认“不征税”,强调“每交易人次,收取两钱,以为市集清洁、秩序维持之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虽然钱少,但名目正当,程序透明,并非无法无天。
然后,她重点汇报了工作成效:附上详细的户口、田亩新增数据,证明此举非但没有扰乱地方,反而吸引了流民归附,厘清了税基。
更将修桥铺路、兴修水利等惠及全民的政绩一一列上,表明所有收入(包括那微不足道的两钱)均已投入地方建设,并非中饱私囊。
最后,她使出了点睛之笔:“伏惟陛下圣心仁厚,常怀恤民之念。
忆及两年前,陛下曾颁明诏,体恤民艰,蠲免部分州县苛捐杂税,以示天子垂怜黎庶之德。
下官仰慕天颜,感念圣恩,于云川特困之地,行此权宜惠民之策,亦是为彰显陛下仁德,使皇恩泽被边陲……”
她巧妙地将自己收取极低费用,惠及百姓的行为,与武帝两年前下诏减免部分税收的“仁政”联系起来,
隐隐暗示自己是效仿天子,体恤民情。
这就把州府的指责,一下子拔高到了是否认同皇帝施政方针的层面。
这顶“领会圣意”的高帽子扣下来,州府若再强行追究,反而显得他们不体恤民情,还质疑皇帝的仁政了。
文书撰写完毕,沈章审阅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样,连同数据册子,一并快马送往州府。”
她看着信使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冯宝山想从官面上施压?
那她就用官面上的规则,陪他好好玩玩。
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对方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这份回复文书送到州府,州府众上官恐怕会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认了吧,心有不甘。
不认吧,又找不到足够强硬的理由,毕竟沈章摆出的都是利民惠民的实事,还扯着皇帝的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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