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贡院深处,烛火长明。
明算科阅卷处。
一份答卷被单独取出。
前部试题全对,最后几道关键的平账题却一片空白,只在草稿处写着实际亏空数额。
“简直荒唐!”一个阅卷官冷笑,“连基本的做账都不会,还敢来考明算科?”
另一位老成些的博士却摇头:“前面对答如流,可见功底扎实。最后这几题......”他欲言又止。
“考题是上官定的。”先前那人打断他,“答不出来就是无能。按规矩办!”
墨笔落下,一个“不取”的批注决定了这份试卷的命运。
贡院高墙内,朱笔起落间,无数人的前程已被悄然划定。
有人因锋芒毕露而备受关注,有人因坚守原则而黯然退场。
进士科阅卷处。
副主考周文翰读到一份论述西南策问的试卷时,浑浊目光一亮。
这份答卷开篇便直指“土司权重而朝廷令疏”之弊,
提出的“渐进改流”、“以商控夷”、“固盟慎兵”三策,
不仅切中时弊,更展现出罕见的政治洞察力。
在一众空谈教化或盲目主战的策论中,这份答卷显得格外务实深刻。
“此子见识不凡!”周文翰忍不住赞叹。
他看了考生名,调取了这份试卷的前两场答卷。
当他看到此子第二场杂文竟是吊尾险过时,不由蹙眉。
“杂文平平,策论却如此惊艳......”他沉吟片刻,在这份策论上画了个圈,批下“见识卓绝”四字,将其归入待定之列。
这样的锋芒,需要主考官亲自定夺。
周文翰将那份见解超群的西南策论特意选出后,又继续翻阅旁的答卷。
然,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份答卷。
这份答卷在“渐进改流”的思路上与先前那份如出一辙,连引用的地方志案例都基本相同,只是在文辞表述上略显老成持重。
“巧合?”周文翰心中升起疑云,但尚能理解,西南局势明朗,有识之士得出相似结论也属正常。
但当他翻到第三份西南策论时,脸色彻底变了。
这份答卷提出的“以商控夷”之策,从具体措施到预期成效,几乎与第一份答卷一字不差!
甚至连分析南诏内乱风险时引用的那句生冷典故都一模一样。
三份答卷,核心观点、具体策略、乃至论证材料都高度相似,仿佛出自同一师门,事先通过气一般!
“岂有此理!”周文翰将书卷拍在案上,声响惊动了隔壁的考官。
“周大人,何事动怒?”几位考官围拢过来。
“你们看!”周文翰将三份答卷并排摊开,手指因愤怒微微发抖,
“这三份西南策论,内容相似至此!这已不是巧合,分明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两个字:
舞弊!
贡院之内,考生舞弊乃是通天大案!
更何况是在决定天下士子命运的省试之中!
“查!立即核对这三份答卷的考生名及保书!”主考官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地下令。
当吏员小心揭开三份试卷的糊名封条,露出底下三个并排的名字时,所有考官都倒吸一口冷气——
沈箐,沈鋆,沈章。
竟是同出沈家。
这一下,阅卷房内彻底炸开了锅。
“沈箐?可是原州那个解元?”
“沈章……莫非是去岁在文华书肆扬名的那位?”
“一家人!她们是一家人!难怪答案如此相似!”
“这是公然串通!藐视科场!”
质疑声、怒斥声瞬间充斥屋宇。
几乎所有考官都认定了这是一起恶劣的集体舞弊案。
一家人同时参考,策论答案高度雷同,这不是舞弊是什么?
“证据确凿,应当立即奏明圣上,革去三人功名,永不录用!”有激进的考官当即提议。
“且慢。”周文翰相对冷静些,他盯着那三份答卷,尤其是沈章那份锋芒毕露的策论,沉声道,
“诸位同僚不觉得奇怪吗?若真是舞弊,为何要做得如此明显?
简直如同自首。
而且诸位细看,这三份答卷虽核心观点一致,但文风、措辞、乃至细节侧重仍有差异。
沈箐之文老辣稳健,沈鋆之文平实周正,沈章之文则锐气逼人……
这更像是在同一框架下的各自发挥,而非简单抄袭。”
“周大人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驳,“正因是一家人,平日切磋学问,观点相近不足为奇。
但省试是何等场合?岂能如此不加避讳?这本身就是对科场规矩的践踏!”
“或许……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们会认为这是舞弊?”另一位考官若有所思,
“毕竟,母子同科应试,本朝前所未有。他们可能只是……习惯了如此商讨学问?”
这话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习惯?
把自家书房里讨论学问的习惯,带到了决定命运的科举考场上?
这是天真?
是狂妄?
还是……根本就没把科场规矩放在眼里?
主考官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那三个刺眼的名字,沉吟良久。
此事太过特殊,牵扯到首开的女科,牵扯到已经扬名的士子,更牵扯到“舞弊”这般重罪。
“将此三份答卷,连同前两场成绩,一并封存。”主考官最终下令,声音凝重,
“本案特殊,本官要亲自呈送御前,请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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