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敏带来的那点不快尚未完全散去,次日晨,一封泥金帖子便送到了崇仁坊的小院。
帖子制作得极为考究,纸质挺括,隐隐带着暗香,上面的字迹银钩铁画,透着皇家特有的雍容气度。
落款处,赫然盖着某位皇子的私印,内容更是客气得令人心惊。
言道久闻原州沈解元才名,尤其钦佩其于州试质询会上力挫群儒之风骨,
特于府中设下小宴,邀集京中才俊,以文会友,恳请沈解元拨冗莅临,一展高才云云。
送帖的内侍态度恭谨,却又携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沈箐接过帖子,指尖微微发凉。
若是寻常官员乃至公侯的邀约,她或可借口备考繁忙婉拒。
但这是皇子!
天家贵胄,身份尊崇无比。
帖子言辞虽客气,但那“恳请”二字,实则与命令无异。
若断然拒绝,便是打了皇子的脸面,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去……沈箐心中警铃大作。
她们母子三人身份特殊,女子参考本就敏感,
如今初入京城,根基未稳,便贸然卷入皇子举办的宴会,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届时,宴会上是展示才学,还是沦为点缀?
是真心以文会友,还是被当成某种象征或棋子?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贴上某位皇子的标签,卷入她们根本无力应对的朝堂纷争。
“阿母……”沈章看着母亲凝重的面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皇子的邀帖,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陷阱。
沈放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这……这可如何是好?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这些天潢贵胄,怎会突然注意到我们?”
沈鋆沉吟道:“恐怕与赵世伯来访,以及我们在原州闹出的动静都脱不开干系。
这位皇子……或许是真有爱才之心,或许,只是想借此机会,试探拉拢赵世伯一系,
或者将‘首开女子解元赴皇子宴’当作一桩可资谈论的雅事。”
无论哪种可能,对目前的她们而言,都绝非好事。
沈箐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帖子,脑中飞速权衡。
硬抗是绝对不行的,那是取祸之道。
必须想一个既能全了皇子颜面,又能最大限度保全自身、不涉纷争的法子。
“鋆儿,”她问道,“你可知这位皇子风评如何?平日与朝中哪些大臣往来密切?此次宴会,还邀请了哪些人?”
沈鋆连忙答道:“回姑母,这位皇子素以‘雅好诗文’着称,门下也聚集了不少文人清客。
与朝中几位主张文治的老臣走得近些,与赵世伯这等军中将领倒无太多交集。
至于受邀之人……侄儿稍后便去打听。”
沈箐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她看向女儿:“章儿,此次宴会,名义上是邀我,但帖子既送至家中,你与容儿恐怕也需有所准备。”
沈章心领神会:“孩儿明白。只是阿母,我们当真要去吗?”
“去,自然要去。”沈箐目光沉静,“天家颜面不可拂。但如何去,去了之后如何应对,却需好好思量。”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们此去,只为应命,不为攀附。谨记四个字——‘不卑不亢,藏拙守中’。”
“不卑不亢,藏拙守中?”沈章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
“不错。”沈箐解释道,“面对皇子,礼仪不可废,态度需恭敬,此乃‘不卑’。
但我等凭才学参考,非是乞怜,故气节不可失,此乃‘不亢’。
至于‘藏拙守中’……宴会上若有考较,不必刻意争先,亦不必过于退缩。
回答问题,当以稳妥、中庸为要,不出风头,不露锋芒,更不可对朝政时事妄加评议。
只需展现出举子应有的学识功底即可,让人挑不出错处,也抓不住把柄。”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当一回“平庸”却“规矩”的客人。
既不显得无才惹人笑话,也不显露峥嵘引人招揽。
沈章了然:“孩儿明白了。就如祖父所言,‘持身要正,行事要稳,言谈要慎’。”
“正是。”沈箐颔首,又对沈放和沈鋆道,“阿兄,鋆儿,赴宴那日,你们不必同去。
我与章儿、容儿前往即可。人少,目标也小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稍后,你设法将我们接到皇子邀帖之事,‘无意间’透露给赵世伯府上的人知晓。”
沈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姑母这是要借赵崖的势,作为无形的震慑和保障。
让举办宴会的皇子知道,她们并非全无根基,背后站着一位军方大佬,即便想做什么,也需掂量几分。
同时,也是向赵崖表明,她们行事有分寸,并未妄图借机攀附皇子。
“侄儿明白,这就去办。”沈鋆应声而去。
沈箐看着手中的帖子,轻轻叹了口气。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人还未进贡院,麻烦便已找上门来。
喜欢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