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温暖气息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无声无息地将陆铭包裹。饭菜的香气,父母关切的眼神,凌霜指尖传来的温度……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那历经风霜的道心,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涟漪。
斩破权欲容易,因为那终究是身外之物。但眼前这触手可及的亲情与爱情,却是他两世为人,心底最深沉的渴望与遗憾。
他仿佛能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叹息:“留下来吧……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修补天地?逍遥大道?那些太远、太累了……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最朴实的幸福。”
母亲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嗔怪道:“发什么呆呢?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亲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凌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铭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那是记忆深处,属于“家”的,无可替代的味道。
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说话。
幻境中的时间,仿佛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变得缓慢而绵长。他陪着父母聊天,听他们念叨着家长里短;他和凌霜在夕阳下的小区里散步,如同世间最普通的情侣。没有修炼,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平静而安宁的日常。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磅礴的混沌丹元在渐渐“沉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凡人的、疲惫却又满足的倦怠感。这种感觉,有着一种令人沉沦的魔力。
一天,两天……或许在现实中只是一瞬,但在幻境中,时光似乎真的在流淌。
直到某一日夜晚,他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都市的霓虹灯火。屋内,父母已经睡下,凌霜也在卧室等他。
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在幻境中变得“普通”的手。这双手,曾握剑斩魔,曾炼丹引动丹云,曾掌控混沌之力……而现在,它似乎只适合拿起碗筷,拥抱爱人。
“假的,终究是假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道心深处响起。
与此同时,识海中,三块补天石碎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波动,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带着一丝警示般的微凉。混沌金丹也仿佛不甘沉寂,微微震颤,那山川日月道纹流转,散发出破除虚妄的意蕴。
真实记忆的碎片,再次如同利剑般刺破这温馨的假象:
北境风雪中,墨渊残魂消散前那句“这片天地,就托付给你了”的郑重;
天工坊万卷楼内,看到关于补天石与上古大战记载时的沉重;
流云观废墟前,立誓重振宗门的决心;
还有……真正的凌霜,那双清冷澄澈、蕴含着坚定道心的眸子,绝非眼前这温柔却空洞的幻影所能比拟!
真正的凌霜,会与他并肩作战,会理解并支持他的道,而非将他困于这方寸之间的温柔牢笼!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心底猛然窜起!明知道是假,但亲手打破这梦寐以求的温暖,依然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决绝。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这泪水,是为这虚幻的温暖,也是为必须前行的现实。
再睁开眼时,他眸中所有的迷茫与留恋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他缓缓抬起手,混沌灵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心剑。
他没有看向屋内熟睡的“父母”,也没有看向卧室门口那带着担忧神色望来的“凌霜”。他知道,多看一眼,心中的不舍便会多一分。
“对不起……”他在心中默念,既是对这幻境中的至亲,也是对那个曾经渴望平凡幸福的自己。
“但真的,还在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的心剑,毫不犹豫地向着这片温馨的、完美的世界,轻轻一划!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家、父母、凌霜、霓虹灯火……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龟裂,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湮灭在乳白色的雾气之中。
第二重考验,“情劫”,破!
陆铭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问心迷雾中,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斩破情劫,远比斩破权欲耗费心神,那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拉扯,几乎动摇了他的根本。
但他终究是撑过来了。道心在经过这番淬炼后,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变得更加剔透坚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调息片刻,以应对预料中最为艰难的第三重考验——“道争”。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异变再生!
周围的乳白色迷雾,并未如之前那般平静下来,反而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颜色迅速加深,化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灰色!一股冰冷、死寂、充斥着绝对理智与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次,幻境尚未完全成形,一个与他一模一样,却周身缭绕着灰色气流、眼神冷漠到极致的身影,已自灰雾中一步踏出!
这个“陆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个低等的、充满缺陷的生命体。
“愚蠢。”
冷漠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直接响彻陆铭的识海。
“为情所困,为义所累,为这污浊红尘牵绊……你的守护,你的逍遥,不过是软弱者为自己的羁绊所找的借口。”
“真正的道,当斩断一切因果,灭绝所有情欲,唯我唯一,唯力永恒!以此无情之心,驾驭混沌,方可达至真正的大自在,超脱一切!”
“看看你,被这些无用的情感拖累,步履蹒跚,如何能攀临大道之巅?不如……让我来取代你,替你走这条……真正的通天之路!”
话音未落,那无情“陆铭”并指如剑,一道灰暗、冰冷、蕴含着极致毁灭与寂灭意境的剑气,已撕裂灰雾,带着斩断一切、灭绝一切的决绝,朝着陆铭当头斩下!
第三重考验,“道争”,竟在陆铭刚破情劫、心神未复的瞬间,以最猛烈、最直接的姿态,悍然降临!
而且,这无情之道化身的力量,远比前两重考验更加凝实、更加可怕!它直接针对陆铭的根本大道,要从根本上否定他、取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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