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径看似不长,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道心之上,在虚无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周遭的空间中,仍有各种细微的幻象试图滋生,考验着闯关者的定力。
有权力的诱惑:幻象中,他看见自己高坐于九天之上,受万修朝拜,一念可决亿万人生死。仙盟盟主、宗门至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唾手可得。
有长生的许诺:画面里,他寻得永生秘法,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超脱轮回,永享极乐。
还有与凌霜相伴归隐的温馨画面:在一处世外桃源,他们建起一座小院,春日赏花,夏夜观星,秋时采菊,冬来煮雪。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只有平淡而幸福的相守。
这些幻象栩栩如生,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但经历过方才那场直指本心拷问的陆铭,道心已坚如磐石。他只是微微一笑,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如同清风拂过山岗,幻象在他坚定的道心前自然消散。
他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青石小径在他脚下延伸,两侧的虚无中偶尔闪过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仿佛在诉说着大道的奥秘。
约莫一炷香后,他走到了小径的尽头,踏上了那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通体由一种温润的青色玉石打造,表面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石台中央,盘坐着一道虚幻的身影。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残存的意念,或者说,是这秘境之灵的一部分显化。它没有具体的面貌,周身流淌着一种自在、缥缈、仿佛超脱于物外的道韵。
“后来者。”一道平和、古老,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直接在陆铭的心神中响起,不刺耳,却直抵灵魂深处,“能破‘无间幻境’,见心中真性,明本心而不迷,汝之道心,已堪造化。”
陆铭整了整衣冠,对着虚幻身影郑重地行了一个道礼:“晚辈木九,见过前辈。”
那虚幻的身影微微颔首,周身道韵流转,继续道:“此乃‘逍遥洞天’之外围问心路。吾主‘逍遥子’,曾游历诸天万界,于此界留下道统,以待有缘。汝既至此,可愿答吾三问?”
“前辈请讲,晚辈必当诚心以对。”陆铭神色肃然,他知道这三问恐怕比刚才的幻境考验更加重要,将直接决定他能否获得此地的传承。
“一问:何谓逍遥?”
陆铭略一沉吟,回想起幻境中的感悟与这些年的经历,朗声答道:“心不为形役,神不为物牵。行止由心,不滞于物,不困于情,不惑于利,不惧于险。超然物外,得失随缘。此乃小逍遥,可谓之‘身逍遥’。”
他的声音在石台上回荡,周围的符文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发亮。
“哦?”秘境之灵似乎有了一丝兴趣,虚幻的身影波动了一下,“何为大道遥?”
陆铭目光湛然,声音愈发坚定,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清明:“小逍遥易得,大道遥难求。大道遥者,非是远离红尘,独善其身。而是明辨本心,持守正道。有力量守护所珍视之人与物,有智慧勘破世间迷障,有勇气直面一切磨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红尘中磨砺,于天地间求索,历经万千而不改其志。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无拘无束,无滞无碍。外不避世事,内不违本心。身在局中而心超物外,此方为大道遥,可谓之‘心逍遥’!”
石台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话语产生共鸣,青石上的符文流转加速,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那秘境之灵虚幻的身影似乎也凝实了一丝,流露出赞许之意。
“善。”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二问:道在何方?”
这一次,陆铭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混沌金丹的旋转,感受着经脉中灵力的流淌,感受着与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心口,声音平和而笃定:“道在脚下,亦在心中。脚下之路,是践行,是经历,是见证万物生灭,感悟天地规则。心中之道,是方向,是根本,是明心见性后的坚持与选择。”
“万法殊途同归,世间道路千万条。有人以剑证道,有人以丹悟道,有人于红尘炼心,有人于山水得道。但归根结底,道是选择,是坚持,是明心见性后那条属于自己的路。唯有认清本心,方能不迷不失,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他的回答让石台上的光芒又盛了几分,秘境之灵的身影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一个洒脱不羁的老者轮廓。
“三问:若得逍遥,欲何为?”
这一次,陆铭没有任何犹豫。他脑海中闪过云逸真人牺牲时的决然,墨渊师父沉睡前的嘱托,凌霜在星空下论道时的清冷与真挚,清风、石重等伙伴信任的目光,流云观那些年轻弟子崇拜的眼神,乃至北境那些在魔物威胁下挣扎求生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越石台,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与大地,声音沉浑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晚辈所求逍遥,非为一己之超脱。”
“若有力,当愿补天之裂,净世间魔氛,扫清寰宇污浊!使良善者能安其所,使求道者能行其路,使天下众生皆有追寻各自逍遥之机会!”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此方为...我心安处之真正逍遥!”
话音落下,整个石台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白光!光芒如同实质,将陆铭笼罩其中。那秘境之灵虚幻的身影发出一阵舒畅而欣慰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遇到知音的喜悦。
“好!好一个‘我心安处之真正逍遥’!不滞于小我,不拘于形迹,心系苍生而本心不移!后来者,汝之道,已得逍遥三分真意!吾主之道统,终得传人!”
白光迅速汇聚,在秘境之灵身前,凝结成一枚非金非玉、古朴无华、表面闪烁着缥缈云纹的青色玉简。玉简成型瞬间,周围的虚空都为之震颤,仿佛有大道之音在回响。
“此乃吾主逍遥子观鲲鹏遨游九天,感天地浩瀚,穷究空间之妙所创之无上身法——《逍遥游》。此法不重灵力多寡,而重心境修为与天地感悟。意动身随,无形无迹,扶摇九天,瞬息万里!今赠予汝,望汝持此身法,践行汝道,勿忘今日之言!”
那枚青色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铭的眉心。刹那间,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他的识海——并非简单的步伐技巧或灵力运转路线,而是一种对空间、对风、对天地之势运用的无上法门!其中蕴含的奥义深不可测,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功法。
陆铭闭上双眼,全力消化着这门绝世身法的奥义,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撼与喜悦之色。有此身法,他的保命能力与机动性将得到质的飞跃,对未来应对各种险境有着无可估量的帮助!
就在他全心接受传承之时,不远处另一座石台上,灰雾剧烈翻涌,幽泉先生的身影略显狼狈地浮现。他显然也通过了心魔考验,但过程绝不轻松,周身灰雾淡薄了许多,气息起伏不定,斗篷上甚至出现了几处破损。
他刚一现身,阴鸷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正在接受传承的陆铭,以及那枚没入其眉心的玉简。灰雾下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无比贪婪与冰冷,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传承...竟被你得了!”幽泉先生声音嘶哑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浓烈的杀机,“小子,交出传承玉简,老夫或可留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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