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青岚山吞没。远离了陆家村稀疏的灯火,山林变得格外寂静,那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
陆铭点燃了带来的松油火把,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顽强地撑开一小片可视的范围,火苗跳跃着,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他沿着村民口中绝对禁止的模糊小径,向着小天裂的山谷入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就越低。那并非寻常夜间的寒凉,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带着淡淡的、像是陈年腐木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四周的树木也开始变得怪异,它们虬结扭曲,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苔藓却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物质。
火把的光线照过去,那些扭曲的枝桠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投下狰狞的影。
陆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着火把的手心沁出冷汗。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诡异的影子,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体内那股微弱的悸动,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心弦,持续不断地发出低鸣,指引着他方向。
这感觉让他既安心又恐惧。安心的是,它似乎真的在引导他;恐惧的是,这未知的力量究竟源自何处?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陆铭猛地停住脚步,火把迅速转向声音来源,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腿侧的短刀刀柄。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双幽绿色的、充满贪婪和暴戾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一头形似野狼,体型却大了近一倍的生物缓缓踱出。它的皮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暗红色皮肉,獠牙外翻,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着恶臭。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上,似乎镶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弱黑气的晶石。
蚀骨狼……陆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老猎户故事里提到过的,被小天裂邪气侵蚀后变异的妖兽,凶残无比,速度极快!
那蚀骨狼低吼一声,后腿蹬地,化作一道腥风直扑过来!
陆铭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火把猛地向前一挥!野兽大多畏火,他希望这能吓退它。
火光掠过,蚀骨狼果然动作一滞,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愤怒的嘶吼,它似乎对光焰有些忌惮。但下一刻,它变得更加狂躁,绕着火把光晕的边缘快速移动,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陆铭,寻找着扑杀的时机。
陆铭背靠着一棵扭曲的大树,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家伙,火把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想办法!
他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看到不远处有几块松动的岩石。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向左侧移动,仿佛要逃跑。蚀骨狼果然中计,低吼着疾冲而来!就在它腾空扑起的瞬间,陆铭用尽全身力气,将火把狠狠砸向它的面门,同时身体向右侧猛地翻滚!
火把砸在狼头上,火星四溅。蚀骨狼吃痛,攻势一缓。而陆铭已经滚到岩石旁,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在蚀骨狼再次扑来的瞬间,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它冲了上去!
短刀太短,他需要更致命的武器!
生死一线间,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和力量,侧身躲过狼吻,右手握紧石块,用尽全力,狠狠砸向蚀骨狼额头那块散发着黑气的晶石!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琉璃碎裂。那晶石竟真的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缝!
嗷——呜——!
蚀骨狼发出了绝非正常生物能发出的、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的幽绿光芒急速黯淡,那溃烂的皮肉如同被烧灼般冒出更多的黑气,几个呼吸后,便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陆铭脱力地后退几步,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刚才那一瞬间的搏杀,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鲜血混着狼血和污垢,一片狼藉。刚才砸碎那晶石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似乎汇聚到了他的手臂,让他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和精准。
这……就是那股力量的作用吗?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前方的黑暗中,那丝悸动变得更加清晰、温暖,仿佛在催促他。
休息了片刻,勉强平复呼吸,陆铭捡起地上快要熄灭的火把,用随身带的火折子重新引燃,警惕地绕过蚀骨狼的尸体,继续向着悸动传来的方向,也是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禁地的危险,远超他的想象。但为了小雨,他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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