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琳的苏醒,并非终点,仅是风暴席卷前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如同游戏规则昭示,从金渊戍出发,向九鼎雪山进发的征途上,沱江三峡是必须踏碎的第一道荆棘之门。而明月峡,便是这荆棘之门内最狰狞的獠牙。
它横亘于三峡深处,非自然造化,更像被远古神魔以开天巨斧劈开的、永不愈合的伤痕。两侧峭壁拔地擎天,嶙峋扭曲的岩体宛如洪荒巨兽沉默对峙的脊梁,以无匹蛮力挤压着苍穹,只留下一条幽邃狭长的缝隙。正午的阳光如同吝啬的施舍,艰难地挤过这线天穹,碎裂成无数跳跃的光斑,无力地洒落在深谷底部。这微光非但未能驱散沉淀了万载的阴冷凶戾,反倒像无数窥伺的鬼瞳,将谷底映衬得愈发诡谲莫测。呜咽的风在犬牙交错的石罅间低徊,卷起裹挟着铁锈般矿石气息的沙尘,呜咽声似远古英灵在悲诉着湮灭于此的凶险过往。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弥漫着不仅仅是矿物的腥锈,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能量残留,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激着闯入者每一寸暴露的神经末梢,无声地宣告:此地乃天然的囚笼,亦是命运的角斗场,更是通往“龙源”的必经险隘——那传说中蕴藏“九龙诀”力量的关键节点之一。
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绝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了这注定被鲜血浸染的狭缝,也踏入了追寻“九龙诀”与“云顶石城叛变真相”的宿命血途。
前行的老者,名唤“剑指夕阳”。曾是叱咤星际战场、令无数强敌闻风丧胆的传奇,如今却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之上。他失去了那具铭刻着神秘能量符文的精钢义肢——那曾是他力量的延伸,也是他与某个失落“龙诀”力量共鸣的媒介。饱经摧残的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铅汞的朽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旧伤新痛,骨骼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豆大的汗珠从他沟壑纵横的额角滚落,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瞬间被贪婪的尘土吞噬,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深色印记。然而,他那佝偻的身躯里,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虽锈迹斑斑却不肯弯折的古剑。浑浊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他毕生信念的余烬,亦是灵魂寻求最后救赎的唯一火炬。他必须用这具残破之躯,证明那条荆棘遍布、血迹斑斑的道路,是通向那个“真相”的唯一正途!他要向姚琳证明,她父亲姚世安的叛变,绝非表象那般简单,其根源,或许就深埋在这条唤醒“九龙诀”力量的道路之下!哪怕代价是他的最后一丝生命。
紧随其后的女子,姚琳。她与老者的迟滞形成了刺目的对比,身姿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踏地无声,仿佛只是峡谷阴影的一部分。然而,她每一步落下,无形的锋锐之气便撕裂周遭沉闷的空气,令人骨髓深处都泛起寒意,连峡谷中那些挣扎的光斑都似乎畏惧地黯淡、扭曲。她手中斜指地面的长剑并非凡铁,幽蓝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冰冷的金属剑身上蜿蜒流淌,剑光幽邃,仿佛剑尖刺穿了空间的屏障,连接着九幽黄泉或是某个冰冷死寂的高维节点,散发着无声的死亡召唤。笼罩她的,不仅仅是凝练如实质、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杀气,更是被至亲欺骗、被命运愚弄、被强行抹去珍贵记忆后,所凝结成的万载玄冰般的怒火。这怒火无声无息,却足以冻结灵魂,令光线在她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微波动的低温力场,将脚下的碎石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她追寻“九龙诀”,只为获得足以颠覆一切、质问父亲的力量,去解开那刺骨的背叛之谜。
就在剑指夕阳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灼痛,试图再次开口,提醒她此处地脉能量异常活跃,可能潜藏守护灵兽的刹那——
轰!
一股原始、狂暴、带着洪荒蛮荒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从峡谷更深处汹涌扑来!这威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古老、威严的龙吟之韵!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光线剧烈地扭曲、折叠,脚下细小的碎石如同筛糠般疯狂震颤。剑指夕阳闷哼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如遭重锤猛击,踉跄着几乎被这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拍在冰冷的岩壁上!他死死抠住嶙峋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而姚琳,眼神骤然锐利如淬毒的钢针,手中长剑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嗡鸣,剑身上流淌的幽蓝光芒瞬间暴涨,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冰冷的鬼火,硬生生将迫近的沉重威压从中撕裂!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威压的核心,似乎与剑指夕阳曾模糊提及的、守护“龙源”的某种存在有关。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远古战鼓擂响,带着令大地震颤的节奏,由远及近。阴影剧烈地蠕动、膨胀,一头庞然巨物踏着毁灭性的步伐,显现在斑驳交错的光暗之中。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与野性的具象化。形貌狰狞可怖,覆盖着暗沉如玄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厚重鳞甲,鳞片边缘竟天然铭刻着类似龙纹的古老符号。关节处嶙峋的骨刺如同天然的凶器,闪烁着森然寒芒。粗壮如殿柱的四肢每一次踏落,都引得峡谷两侧岩壁簌簌滚落碎石,沉闷的回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反复激荡、叠加,形成令人心脏停跳的重低音。然而,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熔金般的巨大兽瞳。里面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暴戾与领地至高无上、被渺小蝼蚁侵犯的滔天狂怒,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地脉深处流淌的炽热熔岩——那是龙脉力量的具象化!那目光如同两道凝固的岩浆流,死死地锁定了峡谷中两个不速之客,宣告着不死不休的结局。一声低沉压抑、饱含毁灭意志的咆哮从它胸腔深处滚出,如同闷雷碾过狭窄的岩壁,震得人气血翻腾,耳膜欲裂!咆哮声中,隐约的龙吟之声更清晰了。
“姚琳,你听我说……”剑指夕阳喘息着,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在粗糙的岩石上反复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气力,“此乃‘地脉龙蜥’,明月峡龙源守护者!这一仗,你不要……”话语在逼仄的岩壁间徒劳地碰撞、回荡,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神兽那充满压迫感的呼吸声淹没。
“少废话!你那躯体,连承载你的思维都已是强弩之末!”姚琳的厉叱如同极北万年不化的冰原上最凛冽的寒风所凝成的冰锥,瞬间撕裂了凝滞压抑的空气,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与斩断一切羁绊的决绝!守护者?挡在她追寻父亲叛变真相路上的,皆可斩!她需要力量,需要“九龙诀”的力量来质问那个背叛者!
话音未落,姚琳已从原地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圈因极速突破音障而产生的、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旋涟漪。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不再是人类,而是一道被死亡意志驱动的流光!手中的长剑彻底失去了金属的形态,化作一道撕裂空间、贪婪吞噬着沿途所有光斑、拖曳着幽蓝冰冷轨迹的惨白匹练!摒弃了一切试探、一切虚招,只剩下最纯粹、最直接、最极致的毁灭意志——目标,地脉龙蜥那覆盖着厚重龙纹鳞甲的粗壮咽喉!她要斩断这守护,攫取那龙源之力!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痛神经的惨白残痕!整个峡谷的时间流,仿佛都被这超越凡俗的一剑强行迟滞、凝固!
地脉龙蜥的反应同样快得违背常理!熔金的兽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庞大如山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绝不相符的恐怖迅捷!布满森白骨刺、足以轻易拍碎山岩的巨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悍然迎向那道致命的惨白匹练!爪风过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带起灼热的气浪。
铛——!!!铛——!!!铛——!!!
震耳欲聋、足以粉碎灵魂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千万口丧钟在同一瞬间被疯狂敲响!瞬间粉碎了明月峡亘古沉积的死寂!尖锐高亢到极致的音波在狭窄的岩壁间疯狂地反弹、叠加、共振!实质化的音浪如同无形的金属风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峡谷连同其内所有生灵彻底绞碎、吞噬!每一次撞击,都激荡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冲击着峡谷两侧的岩壁,留下深刻的划痕。
风暴的核心,是两道高速移动、激烈碰撞的身影。
姚琳的剑法,已臻化境。如跗骨之蛆,又如一张由无尽寒光与纯粹死亡意志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绵密!迅捷!致命!每一剑都摒弃了所有浮华与冗余,凝练到了极致,带着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决绝意志。剑光流转间,“嗤嗤”裂空之声不绝于耳,剑锋过处,甚至留下短暂扭曲的真空轨迹。地脉龙蜥的力量固然沛然莫御,覆盖龙纹的鳞甲坚固异常,足以硬抗小型能量炮的轰击。但在姚琳那鬼魅般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致命角度、以及剑身上那股阴寒蚀骨、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高维能量侵蚀下,这头洪荒巨兽竟被逼得步步后退!它愤怒的咆哮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石如雨,巨爪挥出道道撕裂空气的残影,每一次挥击都足以开山裂石,却屡屡被那抹灵动致命的青影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是被那吞吐着幽蓝寒芒的剑刃以极其精准的点刺、格挡,巧妙地偏移方向。每一次沉重的爪剑相交,那幽蓝的剑光都如同毒蛇的信子,竭力寻找着鳞甲间最细微的缝隙,试图钻入它的筋骨,冻结它的血脉。龙蜥的熔金兽瞳中,除了暴怒,也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闯入者竟能如此精准地攻击它力量流转的节点。
剑指夕阳被恐怖的音浪和狂暴的气劲余波逼得连连后退,直至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眼前景象模糊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耳中充斥着连绵不绝、如同钢针穿刺脑髓的锐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切割着脆弱的气管与摇摇欲坠的意志堤坝。巨大的疲惫感和深入骨髓的旧伤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壁垒。他只能从那片高速移动、不断爆闪着刺目火星与幽蓝寒芒的死亡风暴中心,勉强辨认出姚琳那抹决绝如冰的青影,以及龙蜥那庞大如山、却在凌厉攻势下略显迟滞与暴怒的轮廓。每一次撞击的轰鸣,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提醒着他自身的无力与这场战斗的残酷代价。他死死盯着战局,浑浊的眼中除了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姚琳此刻的冰冷与杀伐,与当年她父亲姚世安在某个关键节点前的状态,何其相似!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砰——!!!
战局陡变!
姚琳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剑招蓦地一变!由极速的穿刺,诡异地转为沉重如山的拍击!剑脊如同一条蓄谋已久、终于亮出毒牙的巨蟒,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力学、刁钻到极致的诡异角度,如同水流般绕过了龙蜥本能护住头颈要害的狰狞尖角,精准无比、狠辣决绝地砸在了它左肩胛骨与臂膀连接的脆弱关节枢纽处!此处鳞甲相对薄弱,结构复杂,正是力量传导的核心节点,也是剑指夕阳曾隐约提及的、守护兽能量流转的薄弱点之一!
呃嗷——!!!
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惊天惨嚎炸响!那嚎叫中,龙吟之韵陡然拔高,充满了痛楚!
一股阴寒霸道、仿佛来自宇宙极寒深渊、能瞬间冻结灵魂与物质的恐怖能量,顺着剑脊的拍击,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贯入龙蜥体内!岩浆般灼热的、蕴含龙脉之力的血脉与这蚀骨的玄冰能量轰然对撞!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它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中瞬间爆开!它那魁梧如山岳般的身躯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星辰巨锤正面轰中!脚下再也无法站稳,在碎石飞溅中踉跄着连连倒退!
轰隆!
它的后背无可避免地、重重地撞在了身后布满尖锐棱角的冰冷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片岩壁都微微颤抖!
嗤啦!
本就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衫被锋利的石棱轻易撕开,坚韧的皮肉瞬间绽裂!滚烫的、带着浓郁腥气、内部仿佛流淌着细微金色光点的炽热兽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狂飙而出!这蕴含着龙脉精粹的血液溅射开来,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姚琳裸露的左臂上!迅速在灰褐色的破布上洇开,如同一朵在绝望深渊中骤然绽放的、凄艳而刺目的彼岸花。剧烈的撞击和撕裂的剧痛让龙蜥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扭曲的金星在视野中狂乱飞舞,喉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它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才将那口逆血压回腹中。然而,那双熔金兽瞳中的暴戾非但未因剧痛而减弱,反而在痛楚的极致淬炼下,如同被泼上了滚油,爆发出更加疯狂、更加炽烈、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誓要将眼前的敌人连同这片黑暗峡谷一同化为灰烬!它体内的龙脉之力被彻底激怒,开始狂暴地涌动。
“哼!垂死挣扎,不过尔尔!”姚琳的冷笑如同夹着冰渣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峡谷中弥漫的血腥热气。足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手中长剑吞吐着致命的幽蓝寒芒,步步紧逼。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龙蜥因剧痛和愤怒而紊乱的呼吸间隙,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提升到了顶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彻底粉碎的残破器物。然而,就在她左臂被那滚烫兽血溅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神经末梢——那血液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生命力,与她体内某种沉寂的、冰冷的东西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让她握剑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疑。剑指夕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手臂上沾染龙蜥之血的位置,那里,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吼——!!!”龙蜥发出困兽犹斗的绝望咆哮,强忍着左肩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冰冷感,奋起最后的力量,挥动那柄重若千钧的巨爪!然而,左肩关节的重创如同被斩断的锁链,鲜血与力量正从那里飞速流逝,如同陷入无底的泥沼。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僵硬,每一次挥爪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左肩的剧痛严重破坏了身体的平衡与发力机制,当它试图转换重心,将力量压向右腿支撑时,一个因旧伤叠加新创导致的、极其短暂却致命的凝滞,在它庞大身躯的移动轨迹中暴露无遗!那狂暴的龙脉之力也因此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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