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江流推开院门,回到家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和安详的气息。
只见孙宁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低头专注地缝补着他一件常穿的青布长衫。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宁静,比起十八年前那个瘦小惊慌的丫头,如今已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只是眉眼间的温柔和看向他时那份全心全意的依赖,从未改变。
江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这些针线活,让张妈她们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伤眼睛。”
这些年,尽管孙宁儿一再坚持家务亲力亲为,江流还是不顾她的“节俭”理论,执意请了两个本分的中年仆妇帮忙打理洒扫、浆洗等粗重活计。
当时孙宁儿还嘟囔了好久,说太破费。
江流语气坚持:“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使唤丫头。我们现在不缺这点银钱,没必要事事躬亲,没苦硬吃。”
孙宁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这才应下。
但精细的活计,比如江流的衣物缝补、饮食调理,她依旧坚持自己来。
听到江流的话,孙宁儿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手下针线却不停:“下人哪有我心细?夫君你的衣衫,针脚走向、线的松紧,我都摸熟了,她们缝的,我总怕不合你意,穿着不舒坦。”
江流心中有暖流淌过,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茶,慢慢啜饮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几声归巢的鸟鸣。
一人饮茶,一人缝衣,夕阳晚照,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此处无关。
孙宁儿时不时会抬起头,偷偷看江流一眼。
那眼神,一如十八年前在牛车上,充满了依赖和倾慕。
江流察觉到她的目光,便会抬眸对她温和一笑。
忽然,孙宁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阴霾,她轻轻叹了口气:“这辈子……没能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宁儿心里……实在难安。”
江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宁儿的自责反倒让江流有些愧疚。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而肯定:“宁儿,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心中清楚,根源很可能在于自己穿越者的体质?
或是那与这个世界法则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大品天仙诀”灵气?
他曾暗中探查过,宁儿身体并无异样。
这个时代无法解释的原因,他只能归结于自身。
孙宁儿却似乎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夫君……我近日……私下里相看了几家姑娘,都是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好女子。若是夫君同意,我过两日便托人去说合,接进府来,也好为江家开枝散叶……”
江流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必。此事休要再提。”
“可是夫君……”孙宁儿还想再劝。
江流打断她:“有你一人,足矣。”
他对孙宁儿动情,本已是计划之外的牵挂。
他深知自己终有一日要离开这个世界,返回废土。
每多一份羁绊,离别时便多一分痛苦与亏欠。
对宁儿,他内心的歉意已然深重,岂敢再添新债?
他早已暗自盘算,在离开前,定要为她积攒下足够一生无忧的财富。
孙宁儿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感动又酸涩,最终低下头,轻声道:“宁儿……宁儿都听夫君的。”
接下来的几日,青牛镇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江流在“回春堂”坐诊时,前来抓药看病的乡邻,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忧色。
这日,一位相熟的老者抓完药,压低声音对江流道:“江先生,您医术高明,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听老朽一句劝,早些收拾收拾,往南边走吧!这地方……眼看就要不太平了!”
江流一边包药,一边平静地问:“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唉声叹气:“唉!您没听说吗?北边打得厉害!岳家军和金狗在郾城那边杀得天昏地暗,说是赢了,可金人败兵像蝗虫一样四处流窜,附近好几个镇子都遭了殃!咱们这青牛镇,虽说偏了点,可保不齐哪天就……镇上好多人家都已经偷偷收拾细软准备跑了!您看这街上,是不是冷清了不少?”
江流抬眼望去,确实,往日还算热闹的街道如今行人稀少,不少店铺都半掩着门,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萧条。
他心中早有计较,战火蔓延至此是迟早的事。
他原本就计划着,再过几日,等宁儿将家中细软收拾妥当,便举家迁往更安全的内陆城镇。
这日午后,江流正在药房内整理药材。
忽然,一阵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江流心中猛地一沉:“这么快?!”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冲出药房。
只见镇子入口方向,已是尘土漫天!
滚滚烟尘之中,无数身披黑色或皮甲、头盔上插着羽毛、手持雪亮长枪或弯刀的金国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已经涌入了镇中!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撕裂了小镇的宁静,血腥味随着风隐隐传来!
“不好!” 江流瞳孔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家中奔去!
身形如电,在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人群中穿梭。
冲回小院,孙宁儿和两个仆妇正惊慌失措地聚在院中,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夫君!” 孙宁儿看到江流回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没时间解释了!快,跟我来!” 江流语气急促。
他直接带着三人冲到院角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边。
“下去!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江流先将已经吓得腿软的两个仆妇先扶下井,然后看向孙宁儿。
孙宁儿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夫君!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躲起来吗?”
江流脸上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你忘了?你家夫君可是‘仙人’,区区几个金兵,伤不了我。你们藏好,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孙宁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在他的帮助下也下到了井底。
江流迅速将井边的脚印用扫帚拂乱,然后快步回到房中。
他从床下暗格中取出一把造型用料扎实、开了刃的长刀。
手握长刀,他站在院中,面向院门。
院门外,马蹄声、惨叫声、狞笑声越来越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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