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径直朝着山寨深处走去。
山寨依山而建,布局杂乱,但关押人的地方并不难找。
很快,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找到了几间用粗木和茅草胡乱搭成的棚屋,外面歪歪扭扭地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江流上前,手指扣住锁头,微一发力,锈死的锁芯便应声断裂。
推开门。
棚屋内光线昏暗,挤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女。
她们听到动静,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缩成一团,甚至没人敢抬头看来人一眼。
江流扫视一圈,沉声问道:“谁是宁儿?”
人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但没人应声。
过了好几秒,角落里才有一个锅底灰和泥巴的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举起了一只手。
江流点点头,语气尽量放缓了些:“你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家。”
那少女闻言,眼眶立刻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周围的妇女们先是愣住,随即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出来吧。”江流朝她招了招手。
宁儿踉跄着从人堆里挤出来,快步跑到江流身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江流转向其余妇女,提高了声音:“门开了,你们也都自由了,各自回家去吧。”
女人们似乎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直到有人试探着挪到门口,看到外面空无一人,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哭喊,争先恐后地涌出棚屋。
然而,当她们看到寨子空地上、聚义堂内外那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尸体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走不动路。
宁儿也看到了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小手紧紧攥住了江流衣袍的一角。
江能淡淡道:“大部分山贼都死了,没死的也吓破了胆,不敢再回来。你们不用怕,顺着山路下去,就能回家。”
女人们惊魂未定,她们对着江流的方向胡乱鞠着躬,嘴里念叨着含糊的感谢。
然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下山的小路跑去。
江流低头看了一眼还抓着自己衣角的宁儿:“松开吧,去找找这寨子里堆放钱财粮食的地方。”
宁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库房在哪!我带恩公去!”
这山寨果然没什么像样的防御,所谓的“库房”也就是一间稍微结实点的石屋,门锁同样形同虚设。
江流轻松打开,里面杂乱地堆着几口木箱,撬开后,露出里面黄白相间的金银铜钱,数量不少,还有一些成匹的粗布、几袋粮食。
宁儿见状,很有眼力见的对江流道:“恩公,您稍等。”
说完,不等江流回应,便像只灵巧的兔子般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竟牵着一架略显破旧的牛车回来了。
见江流看着她,宁儿低下头,小声解释道:“这……这牛车是我爷爷家的,上次被他们抢上山……我,我这是拿回自己家的东西。”
江流不禁失笑:“没人说你。”
得到肯定,宁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着江流将库房里的金银箱子搬上牛车。
她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干活很是利索。
牛车不小,装完金银箱子还空出大半地方。
宁儿眼睛转了转,又跑去了山寨的厨房和旁边的储藏室。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几挂熏制的肉干、一些耐存放的瓜果,甚至怀里还紧紧搂着一只不停扑腾的老母鸡回来了,一股脑儿地往车上放。
看着她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山寨搬空的小财迷样子,江流觉得有些好笑。
当宁儿目光瞄向远处猪圈,似乎真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两头瘦骨嶙峋的猪也捆了牵走时,江流终于出声制止:“行了,差不多得了。”
宁儿这才悻悻然地罢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乖巧地站到牛车边。
江流准备去驾车,宁儿却抢先一步抓住了缰绳,仰起脸认真道:“恩公,让我来赶车吧!这活儿我熟!您歇着就好!”
江流看她坚持,便由她去了。
两人坐上堆满货物的牛车,孙宁儿一手搂着那只咕咕叫的母鸡,一手熟练地挥动鞭子赶着牛车,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一路上,孙宁儿似乎安静不下来,时不时偷偷回头瞄一眼闭目养神的江流,被发现后就立刻转回去,假装全神贯注地赶车。
江流睁开眼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偷偷摸摸的。”
宁儿身体一僵,随后转过身来,脸上糊着的锅灰还没完全洗干净,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她看着江流,非常认真地问道:“恩公……您,您是仙人吗?”
江流莞尔:“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儿小嘴一撇,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不是仙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把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土匪都……都杀了?我偷偷看了,聚义堂里堆得都是……”
江流随意道:“人与人的体质,不可一概而论。或许我天生力气大?”
宁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显然这个说法无法满足她的想象。
她换了个问题:“那……恩公,您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孙宁儿。”
“江流。”
“江流……仙人?”孙宁儿试着叫了一声,然后自己先笑了,“江流恩公,您为什么会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呀?”
江流看着远处苍茫的山色,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符合他目前行为的答案:“隐世,修行。”
孙宁儿眼睛顿时更亮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雀跃道:“你看!我就说吧!您肯定是下凡历练的仙人!还想骗我哩!”
江流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跟这认死理的小姑娘解释不清,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孙宁儿见他不再说话,也乖巧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偷看江流的眼神,愈发崇拜。
牛车晃晃悠悠,速度不快。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青石坳村那熟悉的小院外。
孙老丈在院中看到自家那熟悉的牛车回来。
尤其是看到车上安然无恙的孙女,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踉跄着迎了上来。
“宁儿!我的宁儿啊!”
孙宁儿跳下牛车,也忘了怀里的鸡,扑进爷爷怀里放声大哭,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和惊吓都哭了出来。
那只母鸡趁机挣脱,“咯咯”叫着跑开了。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情绪才稍稍平复。
老丈拉着孙宁儿,对着江流就要下跪,被江流拦住。
老丈千恩万谢,将江流请进家中的土房。
孙宁儿洗掉了脸上的污垢,露出了本来面目。
虽然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面色有些蜡黄,身材也瘦小,但五官却十分清秀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山野女孩的灵动和倔强。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江流,然后举了举刚才又抓回来的母鸡,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仙人恩公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杀鸡!”
那只命运多舛的母鸡,最终还是变成了晚餐桌上唯一的一道荤菜。
饭菜很简单,糙米饭,一盆炖鸡,一碟咸菜。
老丈不停地给江流夹菜,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感激的话。
孙宁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怎么动筷子,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就偷偷瞟向江流,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席间,江流也向老丈打听清楚了周边的情况。
此地确属大宋边境,距离最近的边塞城池有七八十里,官道难行,盘查也严。
而距离村子十几里外,有一个名为“青牛镇”的镇子,规模不大,约有几百户人家,是附近几个村庄交换物资、赶集的地方,相对繁华,也少有官府势力直接管辖,比较自由。
江流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留在村中,虽然安静,但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有些麻烦。
去边城路途遥远,且需要身份路引,麻烦太多。
而这青牛镇,不但有银子就能买一切,又足够低调,正是理想的修炼之地。
饭后,江流便起身告辞,准备连夜赶往青牛镇,找个地方落脚。
他从牛车上取出一小袋银子,递给孙老丈:“这些钱,你们留着,改善下生活。”
老丈接过钱袋,手有些颤抖,脸上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看了看身旁低着头、绞着衣角的孙女,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江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
“恩人……老朽……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江流道:“老丈但说无妨。”
老丈深吸一口气,道:“恩人此去镇上,身边总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起居。我这孙女宁儿,别看年纪小,洗衣做饭、收拾家务都是一把好手,人也机灵听话……能否……能否让她跟在恩人身边,端茶递水,伺候您?”
江流闻言,看向孙宁儿。
孙宁儿也抬起头,眼中带着紧张、期盼。
江流略一沉吟。
他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又能处理杂事的人,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地修炼。
这孙宁儿看起来伶俐懂事,又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你年纪大了,身边不需要人照顾?”江流问老丈。
老丈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村里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再说青牛镇离这儿不远,老汉我赶集时还能常去看看宁儿。让她跟着恩人,见见世面,总比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强。”
江流又看向孙宁儿,直接问道:“那你呢?你自己可想跟我去镇上?”
孙宁儿看了看爷爷鼓励的眼神,又看向江流,重重地点头:“恩公,我愿意!我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看着她眼中那份渴望,江流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我走吧。”
孙宁儿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事不宜迟,江流将牛车上大部分食物卸下,留给老丈。
随后,由认路的孙宁儿驾着牛车,载着剩余的银钱和少许物品,趁着月色,朝着十几里外的青牛镇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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