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瓣落尽时,天边的残阳突然被乌云吞噬,明明是黄昏,却暗得像子夜。林渡刚把银锁揣进怀里,就听见老槐树的方向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树干。
“不对劲。”江安扶着他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在地上,竟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瞬间消失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守墓人虽然死了,但镜冢的怨气没散干净。”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槐树下的小土堆“噗”地喷出股黑血,血里裹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像被嚼碎的镜片。那些玻璃碴落地后,竟自动拼出半面镜子,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天空,是片猩红的月,月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脚踝,像浸在血里泡过。
“是陈怜月的娘。”林渡的声音发僵,他认出那背影——和陈怜月藏在相册里的老照片一模一样,“她的魂魄被镜冢的怨气缠上了,没能解脱。”
镜面里的女人突然转过身,脸被头发遮住,只露出只眼睛,眼白全是血丝,正死死盯着林渡怀里的银锁。她缓缓抬起手,不是人的手,是团扭曲的黑影,手里攥着半块铜镜碎片,碎片边缘沾着点蓝布纤维——是陈怜月那件蓝布衫上的。
“她要银锁。”江安的罗盘突然炸开,铜针飞射出来,扎在镜面边缘,“这银锁是陈怜月用自己的血养的护身符,能镇怨气,她娘的魂魄被怨气控住,把银锁当成了靶子!”
镜面突然“哗啦”一声裂开,无数玻璃碴从里面飞出来,像暴雨般砸向他们。林渡用胳膊护住头,玻璃碴砸在骨头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却没破皮——是胸口的血梅花印记在发烫,形成层无形的屏障。
“她在护着你。”江安喘着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黄符,“陈怜月的魂识还没散,她在借你的身体挡灾!”
镜面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长发突然像蛇一样窜出来,穿透镜面缠向林渡的脖子。那头发冰冷刺骨,还带着股河泥的腥气,林渡感觉喉咙被勒得发紧,眼前阵阵发黑,隐约看见头发丝里缠着些细小的骨头渣,像被嚼碎的指骨。
“用银锁砸她!”江安嘶吼着扑过来,想拽开头发,却被头发缠住了手腕,那头发竟在往他皮肉里钻,留下道深紫色的勒痕,“银锁沾了陈怜月的血,能克她娘身上的怨气!”
林渡忍着窒息的剧痛,掏出银锁,狠狠砸向镜面里的女人。银锁刚碰到镜面,就发出“滋啦”的声响,镜面瞬间蒙上层白雾,女人的身影在雾里扭曲、挣扎,头发里渗出更多的黑血,滴在镜面的猩红血月上,月轮竟开始旋转,像个吞噬魂魄的漩涡。
“镜冢的本体在里面!”江安突然明白,这面镜子不是普通的残镜,是镜冢的“眼”,藏着所有被沉河女人的怨气核心,“那血月是怨气凝结的凶煞,它在借陈怜月娘的魂魄壮大自己!”
血月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镜面开始渗出黑血,顺着地面往林渡脚边流,所过之处,青石板全被蚀出蜂窝状的小孔。林渡胸口的血梅花印记烫得像块烙铁,他感觉自己的血正顺着印记往外涌,滴在银锁上,银锁突然亮起金光,上面的“渡”字像活了过来,顺着头发丝往镜面里钻。
镜面里的女人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血月的旋涡。血月的旋转突然停滞,漩涡中心裂开道缝,里面露出无数双眼睛,全是被沉河的女人,她们的眼眶里淌着血,正无声地哭泣。
“她们在求你帮忙。”陈怜月的声音突然在林渡耳边响起,带着点虚弱,“银锁能打开镜冢的封印,放她们出来……但你要想好,封印一破,怨气会反噬,你可能会被拖进去……”
林渡没有犹豫,握紧银锁,朝着血月的裂缝狠狠砸去。银锁没入裂缝的瞬间,镜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玻璃碴飞射向天空,化作点点星火,像被点燃的纸钱。血月的旋涡渐渐散去,露出片清澈的夜空,上面挂着轮皎洁的明月,再没有半分猩红。
江安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林渡看着镜面消失的地方,那里的青石板上,留着个淡淡的印记,像朵盛开的白梅,花心嵌着半块银锁的碎片,闪着微光。
他知道,陈怜月的娘和那些沉河的女人,这次是真的解脱了。而陈怜月的魂识,也随着银锁的破碎,彻底散在了风里,只留下胸口那点温热的印记,和这朵永不凋谢的白梅,证明她曾拼尽全力,护过他,也护过所有被冤屈困住的魂。
夜风穿过老槐树,带来清冽的梅香,再没有半分腥气。林渡摸着胸口的印记,突然笑了——原来最恐怖的不是镜中的血月,是藏在怨气背后的冤屈;最温暖的也不是圆满的结局,是有人明知会魂飞魄散,也要替你劈开黑暗,让你看见,月亮终究会变圆,就像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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