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的拐杖在浅滩石子上敲出清脆的响,江风卷着她青布衫的衣角,将“守江人”三个字送进林渡耳中时,渡魂桨的符文忽然又亮了亮,像是在呼应某个未说出口的约定。林渡低头摩挲着桨身,方才被烫到的指尖还留着余温,布包里江神香香灰的细腻触感,却让他想起苏晚那道隔着水层的声音——轻得像雾,却带着破棺而出的急切。
“守江人住在江湾的石屋里,世代守着逆流三里的界碑。”陈婆婆蹲下身,用拐杖尖在湿沙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那片江域是死水带,寻常船进去就打转,只有他们的独木舟能走。但你要记住,守江人不信外人,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渡握着渡魂桨的手上,“尤其是拿着渡魂桨的渡桥人。当年你爷爷封水煞,跟守江人首领闹过矛盾,断了往来。”
林渡心里一沉,刚压下去的焦虑又冒了上来。他抬头看向江面,墨色虽已褪去,可水下仿佛还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岸边的几人。老渔翁还在一旁大口喘气,船板上被煞气腐蚀的小洞透着光,像一个个不安的伤口。
“那苏晚呢?”林渡追问,“他的亡魂被水煞缠着,就没办法救他吗?”
陈婆婆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除非能重新封死水煞,不然他的魂会被煞气慢慢吞掉,最后变成只知杀戮的煞兵。但封水煞需要三样东西——镇水桩的残片、江神香的明火,还有……”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渡桥人的血。你爷爷当年就是用了半盏血,才把水煞压进镇水棺的。”
渡魂桨的震颤忽然变得清晰,林渡甚至能感觉到桨身里传来的微弱共鸣,像是爷爷留下的气息在提醒他什么。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只要能救苏晚,能稳住江水,用我的血也没关系。”
“你倒跟你爷爷一样倔。”陈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岸上走,“先去江神庙再说,江神香的明火不是说取就能取的,得看江神愿不愿意应。今晚你就住我家,明天一早动身。”
林渡应了声,弯腰帮老渔翁把船拖到岸边,又用陈婆婆给的香灰撒在船舷四周。香灰碰到木头的瞬间,冒出一层淡淡的白烟,那些被腐蚀的小洞竟慢慢停止了渗水。老渔翁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渡小哥,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江里了。”
林渡笑了笑,没说话。他望着上游的方向,心里反复想着“逆流三里”这四个字。苏晚的亡魂还在江底等着,镇水棺的裂口说不定还在扩大,他没有时间耽误。
回到陈婆婆家时,天已经黑透了。陈婆婆煮了碗姜汤,递到林渡手里:“趁热喝,驱驱江里的寒气。”林渡接过碗,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疲惫。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红衣少女,想起她沉入江底时伸出的手,心里一阵刺痛。
“陈婆婆,五年前那个坠江的女孩,你还记得吗?”林渡轻声问。
陈婆婆端碗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怎么不记得?那孩子叫阿瑶,是镇上布庄老板的女儿。当年你没救成她,心里一直有疙瘩吧?”
林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当时能快点,能早点拿出渡魂桨,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孤魂了?”
“这都是命。”陈婆婆放下碗,叹了口气,“江里的亡魂,各有各的执念。阿瑶是为了捡掉在江里的玉镯,才掉下去的。她的魂一直缠着那只玉镯,你要是能找到玉镯,说不定能帮她超生。”
林渡心里一动,他这次回镇上,本来就是为了找阿瑶的玉镯。没想到竟跟水煞的事缠在了一起。他攥紧手里的碗,心里有了个主意——明天去江神庙后,除了找守江人,还要去当年阿瑶坠江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玉镯的线索。
夜深时,林渡躺在陈婆婆家的偏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渡魂桨就放在床头,符文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在跟江里的什么东西呼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江面上飘着点点磷火,那是江里的亡魂在游荡。他知道,这些亡魂里,有苏晚,或许还有阿瑶。
“等着我。”林渡在心里默念,“我会带你们过阴阳桥的。”
就在这时,渡魂桨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符文发出的金光穿透了窗户,照向江面。林渡心里一惊,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渡魂桨。桨身传来的共鸣越来越强,他甚至能听见江风里传来苏晚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晰,却带着一丝绝望:“……水煞……要吞了我……逆流三里……快……”
声音戛然而止,渡魂桨的金光也渐渐暗了下去。林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晚出事了?他咬了咬牙,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江神庙,尽快拿到江神香的明火,然后去找守江人。他不能再等了,苏晚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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