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区。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信息中心的大厅里,服务器的低沉嗡鸣声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
值班员小李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移动着。值夜班总是这样,在漫长的后半夜,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粘稠的糖丝。
突然,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划破了寂静。
屏幕右下角,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上面闪烁着两个刺目的词:【高危-紧急】。
小李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体,睡意荡然无存。他从事这份工作三年,这种最高安全级别的警报,只在内部演习时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封被系统自动置顶的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显然是经过了多重技术处理。
标题很短,只有八个字:【南陵矿难,血泪求告】。
当他看到正文里“三十一条人命”、“市委书记”、“一手遮天”这些字眼时,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安全事故举报的范畴,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能将天捅个窟窿的巨大能量。
他看到了那个加密的下载链接,以及下面一行小字。
【解压密码:Nailing31souls】
南陵三十一魂。
小李的指尖有些发凉,他颤抖着输入了这串密码。一个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他戴上耳机,点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嘶嘶声后,两个男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一个声音紧张而压抑,另一个声音年轻、傲慢,充满了不耐烦的优越感。
“……听好了,这是林书记的原话:第一,井下发生的是‘瓦斯爆燃意外’,不是‘责任事故’。第二,遇难人数,必须控制在十人以下……”
“……谁敢闹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就让他全家都开不了口!”
“……别再想着给你那些死鬼工友伸张什么狗屁正义了,他们不配,你……也玩不起。”
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小李却久久没有动。他呆坐在椅子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那冰冷、残酷的语调,像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骨髓里,让他遍体生寒。
这不是举报,这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他猛地摘下耳机,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那台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按下了那个他一次都未曾使用过的、直通总局办公厅主任的紧急按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信息中心,值班员李向阳!收到最高级别紧急邮件,涉及地方特大安全生产事故瞒报,疑似有主要领导干部参与!录音证据已核实!”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
几乎在同一时刻,相隔几条街的另一座更为庄严肃穆的大院内,中央纪委信访室的举报系统后台,也弹出了同样刺眼的警报。
负责夜间值守的老刘正端着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准备去接点热水。他瞥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住了。
和安监总局的小李不同,老刘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离奇的举报,处理过无数惊天的案件。他的心早已被磨炼得如同一块古井不波的磐石。
他平静地坐回椅子上,点开邮件,目光快速扫过信件内容。当看到“林书记”和那段关于瞒报的指示时,他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去下载录音,而是先调出了邮件的后台数据。来源Ip经过了至少十七次跳转,遍布全球,最终的物理地址指向了一片公海。发信的邮箱是临时注册的,用后即焚。
好缜密的心思,好干净利落的手段。
老刘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百姓能做到的。举报者既愤怒,又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无法被拦截的方式,将这颗炸雷同时送到了两个最该送达的地方。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戴上耳机,下载并解压了那个音频文件。
录音播放时,老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着保温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缓缓摩挲着。那粗糙的指腹划过光滑的杯身,一圈,又一圈。
听完录音,他关掉播放器,沉默地坐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是我,老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准备一下,启动‘雷霆’预案。目标,南陵市,林德义。证据级别,绝密。重复,证据级别,绝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简短而有力的回答:“收到。”
放下电话,老刘才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吞的枸杞水。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海,但海面之下,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已然成型。
不到半小时,安监总局和中央纪委的最高层,在经过一个简短而高效的电话沟通后,迅速达成了一致。
情况之恶劣,性质之严重,影响之败坏,令人发指!
必须立刻行动!必须以雷霆之势,给予最沉重的打击!
一道道指令从这两个权力中枢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城为中心,向着千里之外的南陵市,悄然撒下。
“立刻成立由中纪委第九纪检监察室、国家安监总局监管一司牵头的联合调查组!”
“组长由九室副主任周海东同志、监管一司副司长高强同志共同担任!”
“组员从两部门抽调最精锐的预审、技术、外调人员,半小时内集结,切断一切对外联系!”
“联系空军,协调一架专机,航线保密,两个小时后起飞!”
凌晨四点,京城西郊机场。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丝绒,笼罩着大地。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运输机,静静地停在跑道的尽头,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十几名穿着便服,但神情肃穆,步伐矫健的男男女女,提着统一制式的黑色手提箱,快速而安静地登机。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门,许多人彼此之间甚至不认识,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冷静与坚毅。
这些人,是共和国纪检和安监系统里,最锋利的刀。
机舱内,灯火通明。
中纪委九室副主任周海东,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站在机舱前部。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组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代号‘惊蛰’。”
“目标地点,南陵市。目标对象,以市委书记林德义为首的,涉嫌瞒报特大安全生产事故、严重贪腐违纪的利益集团。”
“情况大家已经有所了解。我只强调三点纪律:第一,绝对保密。从现在起,各位的手机和一切电子设备,由我统一保管。在任务结束前,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第二,绝对服从。调查组实行组长负责制,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三,绝对安全。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腐败分子,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穷凶极恶的黑恶势力。在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沉稳的脸。
“三十一条人命,在等着我们给他们一个公道。人民在看着我们。不要辜负了你们胸前的徽章和肩上的责任。”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飞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冲天而起,消失在深邃的夜空之中。
……
与此同时,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阳躺在急诊的观察室里,挂着点滴,哼哼唧唧地扮演着一个虚弱的病人。马东国坐在他床边,一脸“忧心忡忡”。那位市委副秘书长和一众南陵干部,则在外面走廊上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打着电话。
丁凡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远处的南陵矿业集团总部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墓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王援朝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妥。”
丁凡删掉短信,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棋盘上,他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一声,从京城传来的,惊蛰的春雷。
而此时的南陵山庄,林德义也刚刚结束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他的秘书打来的,汇报了江州考察团在医院的“混乱”情况。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林德义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心里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在他看来,陈阳不过是借着酒劲撒泼,想多要点好处罢了。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这座城市的夜景。一切尽在掌握。那种如同帝王般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万米高空之上,一架灰色的飞机正刺破云层,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邻市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军用机场。
十几辆早已等候在此的、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迅速将调查组的成员接走,组成一个沉默的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驶上了通往南陵的高速公路。
车队最前方的一辆车里,周海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对身旁的副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通知省公安厅的同志,立刻对南陵市纺织路,老王豆浆店附近的所有监控,以及一个叫孙志华的人,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记住,是最高级别的保护,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
周海东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南陵的方向。那座在夜色中闪烁着霓虹的城市,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怪兽。
他知道,天亮之后,这只怪兽,就要醒了。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它醒来,并发出疯狂反扑之前,精准地,切断它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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