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狗吠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那个贴着窗户一闪而过的黑影,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彻底凝固。
“他们……他们来了!”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眼中刚刚涌起的泪水被巨大的恐惧逼了回去。
少年一把将母亲护在身后,抄起桌边的一条小板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压抑了数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为鱼死网破的戾气。
丁凡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没有去看窗外,也没有去安抚那对惊恐的母子。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沉稳地将那本浸透了水渍的笔记本和那顶变形的安全帽,揽到自己面前。
他的手指抚过笔记本粗糙的封面,指尖的触感冰冷而粗粝。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系统回溯的画面与手中的这本名册,发生了奇妙的交叠。
那些在系统画面里,因矿井塌方而瞬间被黑暗吞噬的、一个个模糊而绝望的面孔,此刻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李大壮”,笔记本上歪扭的三个字,与系统画面中那个憨笑着,正跟工友吹嘘自己儿子考了全班第一的中年男人的脸重合了。
“王二狗”,这个土气的名字,对应上了那个在下井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塞给另一个更年轻矿工的瘦小身影。
……
张铁生,李大壮,王二狗……
三十一个名字,三十一个在官方记录中被抹去,只存在于家属午夜梦回的哭泣中的生命,在这一刻,通过这本破旧的笔记本,与丁凡脑中那份来自“天网系统”的绝对罪证,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系统证据是冰冷的,是数字化的,是无可辩驳的法律武器。
而这本笔记本,是温热的,它承载着一个父亲的责任,一个工友的惦念,以及三十一个家庭破碎的哀鸣。
它们完美吻合。
这瞬间的贯通,让丁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充满。他知道,扳倒林德义和赵志强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在他手中。
“把东西收好。”丁凡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笔记本和安全帽小心地塞进一个随身的黑色布袋里,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
楼下的狗吠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顺着楼梯向上而来。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女人已经泣不成声,她拉着丁凡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会杀了我们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丁凡转过身,扶住女人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而稳定,传递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他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什么都没见过,我从没来过。如果他们闯进来,问你们刚才在跟谁说话,你们就说,是你们母子俩在吵架。”
他又看向那个满眼仇恨的少年。
“尤其是你,”丁凡的目光变得严肃,“收起你的凳子,藏起你的眼神。你现在不是为父报仇的儿子,你只是一个怕得要死的孩子。记住,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他们被审判的那一天。”
少年嘴唇翕动,眼中的火焰似乎想反驳,但接触到丁凡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他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板凳。
“我怎么信你?”他嘶哑着嗓子问,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
丁凡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瓶在镇上买的高度白酒,拧开瓶盖,将清冽的酒液倒了一些在桌上的一个破碗里。
然后,他用手指蘸了蘸酒,在乌黑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
林德义。
做完这一切,他将布袋背在身上,走到门后,对那对目瞪口呆的母子做了最后一个口型。
“等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身影如鬼魅般闪了出去。
楼道里漆黑一片。
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丁凡闪身出门的瞬间,就地一滚,紧贴着冰冷的墙根,藏进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几乎是同一时间,守在楼道口的王援朝也动了,他像一头无声的猎豹,从另一侧的黑暗中窜出,手里多了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棍。
两个黑影,一高一矮,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401的门口。
他们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更没想到会有人冲出来。
其中一个刚想开口呼喊,王援朝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铁棍没有发出半点风声,精准而沉重地敲在那人的后颈。
“唔!”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另一个反应稍快,转身想跑,丁凡已经从阴影中扑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侧颈。那人眼前一黑,也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除了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再无半点多余的声响。
“走!”丁凡低喝一声。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电,顺着黑暗的楼梯向下疾冲。
他们不敢走正门,楼下肯定还有人。王援朝带着丁凡,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楼一个堆满杂物的储藏间。储藏间的后窗被木板钉死了,王援朝从怀里摸出一把工兵铲,三两下就撬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是小区的后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还嵌着碎玻璃。
王援朝先翻了出去,他落地无声,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朝丁凡招了招手。
丁凡深吸一口气,将装着证据的布袋护在胸前,也跟着翻了出去。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栋楼里传来,像是用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
是401室的门,被人用暴力撞开了。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和少年愤怒的咆哮,以及男人粗暴的喝骂声。
“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丁凡的身体僵在原地,他回头望向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居民楼,四楼那个小小的窗口,灯光下人影晃动,像一出混乱的皮影戏。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那一声声尖叫和喝骂,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书记,快走!”王援朝一把拉住他,“他们人多,我们不能暴露!”
丁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窗口,他知道,他现在冲回去,不仅救不了那对母子,还会把自己和所有的证据都搭进去。
他闭上眼,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强行压进心底,转身,跟着王援朝,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城市的另一头,南陵山庄,贵宾楼1208房。
房间里的地毯已经被清理干净,客房部经理和保洁员正点头哈腰地向马东国道歉。
马东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沙发上,原本“烂醉如泥”的陈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山影,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老马,你说……书记他能顺利回来吗?”陈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焦虑。
马东国没有回答,他正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碗一口未动的三鲜面。
面已经凉透了,汤汁凝结起一层白色的油花,翠绿的葱花也已萎顿,趴在浑浊的汤面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陈阳和马东国对视一眼,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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