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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内,那条新出现的短信,像一根无声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秦峰紧绷的神经。
【他没走远,查查城西的报废车场。】
还是那个号码,还是那种洞悉一切、言简意赅的语气。
秦峰盯着手机屏幕,那一行字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温度,透过屏幕渗进他的指尖。他甚至能想象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神秘的“线人”正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俯瞰着这场猫鼠游戏,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拨动一下棋子。
这种感觉,既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助力,也带来了一股深沉的忌惮。
“怎么了?”李杰察觉到了秦峰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李杰魁梧的身躯凑近,只扫了一眼,那双如狼的眼睛里也瞬间闪过一丝惊骇。他猛地抬起头,和秦峰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震撼。
“这人……到底是谁?”李杰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车外的空气窃听去,“他怎么会知道‘黑狼’的逃跑路线?这比我们的技术侦察还快!”
“我不知道。”秦-峰收回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但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沉吟了片刻,立刻做出了决断:“老李,你亲自带一个小队,立刻去城西报废车场。记住,是侦察,不是抓捕。那头狼极其狡猾,我怀疑那地方只是他临时换皮的中转站,他本人可能早就不在了。但现场或许会留下我们需要的痕-迹。找到他换下的环卫服,或者那辆三轮车,就是胜利。”
李杰点了点头,眼神凝重:“那你这边?”
“我的任务,是保护好唯一的‘资产’。”秦峰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居民楼,“在我们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张晓月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虽然惊走了杀手,但也等于彻底打草惊蛇。对方失手一次,下一次的手段只会更隐蔽、更致命。把张晓月留在这里,等于把一只羔羊独自留在饿狼出没的森林里。
“行动吧。”秦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李杰不再多言,检查了一下装备,推开车门,带着四名最精锐的队员,迅速融入了另一片黑暗。
指挥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着后视镜里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深呼吸了一次。接下来,他要扮演的,不是一个冷酷的指挥官,而是一个能给予人信赖和安全感的保护者。
他推开车门,带着另外两名便衣侦查员,一男一女,朝着向阳巷那栋旧楼走去。
……
张晓月是被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惊醒的。
她趴在堆满资料的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脖颈酸痛,眼前一片模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上,孤单而疲惫。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窗外异常安静,之前巷口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工程车在施工,但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死寂。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十三年的独自调查,让她养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警觉。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门后,身体贴着冰冷的门板,侧耳倾听。
楼道里,空无一人,连邻居家那只敏感的狗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回屋,一阵清晰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咚,咚,咚。
三声,节奏平稳,力道均匀,不像是急切的求助,也不像是醉汉的骚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式化的礼貌。
张晓月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个时间,会是谁?房东?社区?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她的脑海。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退后两步,顺手抄起了门边立着的一把沉重的铁质雨伞,双手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凑到猫眼前。
门外,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亮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男人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门板。他的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同样神情严肃。
他们不像坏人,但那种沉稳的气场,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谁?”张晓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张晓月女士吗?”门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我叫秦峰。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当面谈谈,事关你的个人安全。”
省公安厅?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晓月的脑海中炸开。
她不是没有报过警,也不是没有去过相关部门。可十三年来,她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也只是市局信访办一个不耐烦的科员。省厅,对她而言,是一个遥远而威严的存在,是她耗尽心力也无法企及的层级。
是骗子?
可谁会冒充省厅的警察,在凌晨三点,用这种方式行骗?
秦峰似乎猜到了她的疑虑,没有催促,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对着猫眼,缓缓打开。
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以及钢印照片下那一行清晰的职务: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秦峰。
张晓月的心,在看清那个证件的瞬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她握着雨伞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长久以来紧绷的、充满怀疑和戒备的神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颤抖着手,解开了门上的安全链。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秦峰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张女士,我们知道现在打扰你非常冒昧。”秦峰的语气很正式,但并不冰冷,“但情况紧急,我们有确切情报显示,你的生命安全正受到严重威胁。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这几个字,让张晓月原本就煞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匿名邮件,想到了自己正在调查的“海天大厦”项目,想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林远山。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但当危险以这种方式被证实,恐惧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我……我不明白……”她的声音依旧干涩。
“我们会向你解释一切。”秦峰身后的那名女警官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了许多,“但不是在这里。我们需要你立刻跟我们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请你相信我们。”
张晓月看着他们。
看着秦峰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看着女警官脸上真诚的关切。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那片早已被绝望和偏执覆盖的角落里,悄然萌发。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十三年了。
十三年来,她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在城市里游荡,在故纸堆里求索,对抗着所有人的不解、嘲讽,以及那只看不见的、随时可能将她碾碎的黑手。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地战斗下去,直到找出真相,或者,被黑暗吞噬。
可现在,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不是来嘲笑她的,不是来敷衍她的,更不是来伤害她的。他们是来保护她的。
“好。”张晓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沙哑,“我跟你们走。”
她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是快步走回书桌,将那些她视若生命、承载了父亲冤屈和她十几年青春的调查资料、笔记、复印件,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帆布袋里。
当她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跟着秦峰走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三年的、阴暗狭小的出租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坐进那辆宽大、温暖的黑色商务车里,张晓月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名女警官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指尖的触感,温暖而真实。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向阳巷,汇入城市空旷的街道。
张晓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明灭。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帆布袋,仿佛抱着唯一的依靠。
持续了十多年的,一个人的战争,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峰,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秦队长,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秦峰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查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响,“现在,我们需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推测,都至关重要。”
一瞬间,张晓月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积压了十三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和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用力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那个装满了真相碎片的帆布袋上。
她知道,希望的曙光,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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