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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短信,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多余的称谓,就像一块被精准投掷的石子,落入丁凡刚刚因为李志强的长啸而泛起波澜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市委书记,魏建成。
江州市真正的权力核心。
丁凡收起手机,目光从远处那片混乱而充满新生希望的人群中收回。他发动了汽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那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以丁凡的名字为中心,席卷着江州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钱振国倒台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尽管市委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但那种权力格局骤然改变的剧烈震动,是任何行政命令都无法掩盖的。
最先嗅到味道的,是市委大院里那些消息最灵通的处长和科员们。
他们发现,往日里总是高朋满座的政法委办公区,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那些曾经以“钱书记的人”自居的干部,如今走路都贴着墙根,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然后,消息开始像病毒一样,通过饭局、牌桌、私下的电话,以一种几何级数的速度扩散。
“听说了吗?钱书记……进去了。”
“怎么可能!前天晚上开会,不还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我听在市委办的同学说,就是在那场会上,被纪委的人当场带走的!”
“我的天……谁这么大能量?直接在常委会上动手?”
起初,人们的猜测五花八门。有人说是省里空降的大人物要拿江州开刀,有人说是钱振国得罪了京里的神仙。但渐渐的,一个名字,开始在这些窃窃私语中,以极高的频率出现。
丁凡。
市纪委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门得很!扳倒钱书记的关键,是一桩十几年前的冤案,还有那个刚被省厅端掉的赌场!”一个自诩为“内幕人士”的副处长,在只有三五个心腹的酒局上,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恐惧的表情。
“李志强那个案子?我还有点印象。这跟赌场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这儿!”副处长一拍大腿,“据说,当年陷害李志强的黑手,和赌场老板,是同一个人!而挖出这条线的,就是那个丁凡!”
“他怎么挖出来的?这都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卷宗都发霉了吧!”
“谁知道呢?”副处长喝了口酒,眼神飘忽,“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查案,他……他好像有本册子,谁不干净,谁有事,上面都记着呢。他想让谁倒,就翻到谁那一页。”
这个说法,带着浓重的迷信和夸张色彩,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同。
因为,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丁凡那堪称恐怖的“战绩”的理由。
从刘主任,到副市长郑同辉,再到如今的政法委书记钱振国。每一个都是在自己最风光、自以为最安全的时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天雷,劈得粉身碎骨。而且每一次,丁凡拿出的证据都精准、致命,像外科手术一样,直击要害,不留任何余地。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办案”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降维打击,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于是,一个绰号,开始在江州官场不胫而走。
起初,只是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在私下里开玩笑。
“我看那丁凡,不像是纪委的,倒像是地府来的。”
“可不是嘛,谁惹他谁倒霉,我看他就是个活阎王。”
“嘘……小声点!你还想不想要你这身皮了!”
渐渐的,这个称呼传开了。人们不再直呼其名,而是用一种敬畏又恐惧的口吻,称他为——“丁阎王”。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这个绰号,完美地诠释了丁凡在江州官场众人心中的形象。他手握一本看不见的“生死簿”,冷酷、无情、精准地执行着对贪腐者的“死亡”判决。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你,你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让你倒台。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任何公开的调查要可怕得多。
“丁阎王”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也像一道催命符。
市城建局的一位副局长,以前是出了名的“拖字诀”,任何项目不塞点“润滑剂”就别想推动。钱振国倒台后的第三天,一个开发商代表硬着头皮,提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那位副局长一看来人这架势,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脸都白了。
“王总!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害我啊!”他指着那个信封,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现在是新时代,讲究的是廉洁奉公!你把这东西拿走,快拿走!不然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开发商代表被他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给弄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副局长看他不动,急了,自己冲上去把信封塞回他怀里,几乎是把他推出了办公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抹了把冷汗,喃喃自语:“妈的,玩儿命呢!万一这事儿被‘丁阎王’知道了,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类似的一幕,在江州市的各个机关单位里,不断上演。
那些曾经习惯了吃拿卡要的,如今看见红包比看见炸药包还害怕。
那些曾经上班喝茶看报纸的,如今天天加班到深夜,生怕被人抓住工作懈怠的把柄。
整个江州官场,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然后又架在火上烤。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的爪牙和欲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纯洁”姿态,来应对这场不知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审判”。
而丁凡,这位风暴的中心,正坐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感受着周围空气微妙的变化。
他去食堂吃饭,原本拥挤的餐桌,在他坐下的一瞬间,周围会立刻空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在走廊里走路,迎面而来的同事,会像见了猫的老鼠,要么提前拐弯,要么僵硬地笑着点头,然后迅速溜走。
就连周立国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那里面有欣慰,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似的好奇和探究。
丁凡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丁阎王”?
他第一次从别人的窃窃私语中听到这个绰号时,差点笑出声。他觉得荒诞,又觉得无比贴切。
他的系统,不就是一本现代版的“生死簿”吗?
他并不反感这个绰号。恰恰相反,他很清楚这个绰号背后所代表的“势”。这是恐惧汇聚而成的势,是无数贪官污吏的惶恐与不安,为他铸就的一件最坚固的铠甲。
有了这件铠甲,他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至少,那些不入流的魑魅魍魉,再也不敢轻易地凑上前来,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试探他、骚扰他。
他可以更专注于那些真正的大鱼。
他将一本看了一半的《资治通鉴》合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短信上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冷静,甚至有些过分平静的面孔。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市委书记魏建成见他,绝不仅仅是为了嘉奖。
接连扳倒一位副市长和一位政法委书记,丁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纪检干部的范畴。他就像一颗突然出现在江州棋盘上的棋子,不属于任何一方,却拥有了搅动全局、改变棋局走向的力量。
对于魏建成这样的“棋手”来说,这样一颗不可控的棋子,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你是谁的人?你的刀,究竟想砍向谁?你的背后,还站着谁?
这些问题,魏建成一定会问。或明或暗。
丁凡要做的,就是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又能保全自己的答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为他让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那并不高大、却显得无比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市委一号办公楼,庄严肃穆。
丁凡在门口登记后,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这里是江州市的权力中枢,每一块地砖,似乎都浸染着权力的气息。
他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市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挂着“市委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坐着的是江州真正的“掌舵人”。推开这扇门,他将第一次,以一个“棋手”的身份,而不是“棋子”的身份,与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进行对话。
他没有丝毫紧张,内心平静如水。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
“叩,叩,叩。”
三声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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