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妖怪”游戏成了东院正房一道固定而奇特的风景线,也成了贾赦与贾琏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和情感纽带。每日午后,只要贾赦得空,便会召来儿子,爷俩对着空气“奋战”一番,直玩得贾琏小脸红扑扑,额角见汗,对父亲的崇拜与亲近与日俱增。贾赦也在这荒诞却充满成就感的“游戏”中,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父亲的乐趣,那份生疏和笨拙,渐渐被一种自然的、带着些许宠溺的熟稔所取代。
然而,除了这精神上的“并肩作战”,邢悦觉得,一个家,似乎还应该有些更具烟火气、更能温暖肠胃的东西。荣国府钟鸣鼎食,各房皆有份例,大厨房每日按例送来的菜肴自是精致丰盛,但那份精致里,总透着一种程式化的距离感,少了点“家”的味道。
这日,天光晴好,春风已带着些许暖意,悄然拂过庭院。贾赦一早便出门会友,贾琏也被奶嬷嬷带着在院里看新搬来的几盆花草。邢悦处理完院中琐事,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她唤来秋桐,吩咐道:“去跟王善保家的说一声,今日晌午,正房的饭菜不必从大厨房取了。将小厨房收拾出来,我要亲自下厨,做几道菜。”
秋桐闻言,吃了一惊。府里的太太奶奶们,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偶尔兴致来了,也不过是看着丫鬟婆子们动手,指点一二,哪有亲自操刀的?她迟疑道:“太太,这……这如何使得?油烟熏燎的,仔细伤了手,若是让老爷知道……”
邢悦淡淡一笑:“无妨,我自有分寸。不过是做几道家常小菜,活动活动筋骨。你去吩咐便是,再让她按我开的单子,速去备齐食材。”说着,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略一思忖,便写下几样食材:鲜嫩春笋、五花肉、活河虾、嫩豆腐、时令青蔬,并几样寻常调料。
她选择的,自然不是那等需要繁复工艺的宫廷大菜,而是几道看似普通,却极考验火候和调味功力的家常菜肴。这些菜式的做法,有些是她前世记忆里残留的家的味道,有些则是来自系统之前奖励的那些食谱,虽非仙家手段,却也是经过无数代厨师锤炼的精华。
秋桐见邢悦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连忙拿着单子去找王善保家的。
消息传到东院小厨房,负责此处的张嬷嬷更是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大太太要亲自下厨?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不敢怠慢,连忙带着手下两个婆子将本就干净的小厨房又彻底洒扫一遍,灶台锅具擦得锃亮,又将王善保家送来的食材一一检查,确保都是最新鲜上乘的。
巳时末(将近上午11点),邢悦便来到了小厨房。她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浅青色细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挽起,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手腕。她这利落的打扮和平静的神情,让原本忐忑的张嬷嬷等人稍稍安心了些。
邢悦没有多言,先看了看备好的食材,点了点头。然后便系上围裙,净手之后,开始动手。
她先处理那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只见她手起刀落,动作不算快,却极稳,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焯水,炒糖色,下肉块煸炒至金黄,加入黄酒、酱油、葱姜等调料,注入开水,大火烧开,便转入砂锅中,盖上盖子,改用小火慢慢煨着。那红烧肉的浓郁香气,开始随着咕嘟声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接着是那道油焖春笋。她将剥好的嫩笋切成滚刀块,入开水焯过去除涩味。锅中放油,下入笋块煸炒至边缘微焦,烹入酱油、少许糖和汤汁,盖上锅盖焖烧。火候的掌握至关重要,既要让笋块吸饱汤汁变得咸鲜入味,又要保持其爽脆清甜的口感。
然后是清炒河虾仁。她亲手将活蹦乱跳的河虾剥出虾仁,去了虾线,用蛋清、细盐和一点点淀粉抓匀上浆。热锅温油,滑入虾仁,快速拨散,待虾仁变色卷曲便立刻盛出,动作一气呵成,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虾仁的鲜嫩弹牙。
最后是一道简单的鸡汁煨豆腐和一道碧绿清爽的蒜蓉时蔬。
邢悦在整个过程中,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烟熏火燎的厨房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她动作不疾不徐,却井井有条,指挥着张嬷嬷等人打下手,添柴火,递调料,丝毫不乱。那专注的侧影,熟练的动作,以及空气中逐渐交融、变得诱人无比的复合香气,让原本心怀轻视和担忧的张嬷嬷等人,渐渐看得呆了,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敬佩。
将近午时,贾赦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意回来了。他刚踏进东院的垂花门,便嗅到了一股与往日大厨房送来的、规整却略显沉闷的香气截然不同的味道。那味道,浓郁处勾人食欲,清新处沁人心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食指大动的“家”的温暖气息。
他有些诧异,循着香味走到正房,却见厅中的八仙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几道色泽诱人的菜肴正冒着热气,而邢悦正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曾散尽的烟火气,脸颊因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也有些细密的汗珠。
“这是……”贾赦愣住了,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煞是可爱;油焖春笋酱色均匀,看着就爽脆;清炒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珍珠;煨豆腐嫩滑,时蔬碧绿。这些菜,不像大厨房那般摆盘精致到近乎刻板,却自有一股鲜活生动的家常气息。
邢悦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如常:“老爷回来了。今日无事,妾身下厨做了几道小菜,也不知合不合老爷和琏哥儿的口味。”
这时,贾琏也被奶嬷嬷带了进来。小家伙一进门,小鼻子就用力吸了吸,眼睛瞬间亮了,指着那盘红亮的红烧肉奶声奶气地喊道:“好香!母亲,琏儿要吃那个!”
贾赦看着儿子那馋涎欲滴的模样,又看看桌上那几道显然花了心思的菜肴,再看向邢悦那带着倦色却目光平和的容颜,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挥挥手,让奶嬷嬷和丫鬟们都退下。
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用餐。
贾赦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那肉炖得极其到位,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酱香浓郁,是一种极为踏实、熨帖的滋味。他又尝了那油焖春笋,笋的清香与酱汁的咸鲜完美融合,口感脆嫩,极为爽口。清炒虾仁更是鲜甜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这些菜,没有山珍海味的猎奇,没有过度雕琢的匠气,有的只是食材本味的极致发挥和恰到好处的调味,是那种能让人连扒几口饭、心里踏踏实实的味道。
贾赦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看看身边正努力用着小勺子、吃得喷香的贾琏,又看看安静用餐、不时为贾琏夹菜、擦嘴的邢悦。屋内没有外人,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贾琏满足的哼哼声。窗外是明媚的春光,屋内是暖融的饭菜香和……一种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名为“安宁”的氛围。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母亲偶尔兴致好,也会在小厨房亲手做一两道父亲爱吃的菜,那时似乎也是这般光景。只是后来,父亲早逝,母亲偏心,原配体弱多病且早亡,他自己也渐渐荒唐……这种一家人围坐一桌,吃着带着掌厨人手心温度的家常菜的滋味,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慨,有唏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放下筷子,看着邢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慨叹:
“夫人……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落在儿子和邢悦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触动,“这般坐着,吃着夫人亲手做的菜……这才像是个家。”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些许笨拙,却重逾千斤。
邢悦正准备给贾琏舀汤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贾赦。见他眼中不再是平日那种或算计、或得意、或烦躁的神色,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归属”的温和,她心中亦是一动。
她垂下眼帘,将汤碗放到贾琏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老爷言重了,不过是几道粗浅菜肴罢了。只要老爷和琏哥儿吃得顺口便好。”
贾琏虽不懂父亲话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气氛的温馨。他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咧开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嘴,露出一个带着饭粒的、傻乎乎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暖。贾赦甚至比平日多添了半碗饭。那些精致的山珍海味,或许能满足口腹之欲,却填不满内心的空洞。而这一桌看似寻常的“私房菜”,却以其朴素的温度和踏实的滋味,悄然弥合着这个新生家庭曾经的裂痕与疏离。
家常美味,无需珍馐,其真正的佐料,是那份愿意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心意,与围坐共食的温情。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餐,却比任何金银丹药、奇巧游戏,都更能促进这东院之内,那份名为“家”的和谐与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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