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又是数载春秋。
吴国在郑旦母子“寓兵于农”与“明理堂”的双重滋养下,如同久旱的禾苗逢遇甘霖,虽未显山露水,内里却已悄然积蓄起一股韧性的力量。姑苏城外的田亩阡陌纵横,新式的曲辕犁和高效的沤肥术已从最初的试点村落扩散至大半保留地,粮食产量稳步提升,仓廪虽未充盈,却也告别了饥馑的威胁。南郊匠作营的水轮日夜不息,优质钢材和标准化军械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增加着库存。明理堂培养出的第一批寒门子弟,已如同新鲜血液般注入吴国略显僵化的官僚体系,在基层岗位上开始发挥务实的作用。
然而,郑旦和吴侯友都清楚,吴国羽翼未丰,依旧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足以撼动越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契机。
这个契机,伴随着越王勾践的老去,正从会稽城的深处,悄然滋生。
曾经卧薪尝胆、意志如铁的勾践,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年迈的他,虽依旧保持着每日尝胆的习惯,但那更多成为一种固化的仪式,他敏锐的洞察力和果决的魄力,正随着体力的衰退而逐渐流逝。对权位的贪恋,对身后事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日渐昏聩的心智。
越国的朝堂,表面依旧维持着对老霸主的敬畏,但水面之下,因继承人问题而掀起的暗流,已变得汹涌澎湃。
太子鹿郢(与夷),是勾践指定的继承人,性格敦厚,却稍显平庸,缺乏其父的雄才大略与隐忍狠辣。而他的几位弟弟,尤其是公子蹄、公子不寿,皆非庸碌之辈,或骁勇,或擅谋,各自笼络了一批朝臣将领,对王位虎视眈眈。以往有勾践的绝对权威和范蠡的居中平衡,各方尚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如今,老王者垂暮,平衡便被打破了。
兰台密室内,来自屠羊商队情报网的密报,如同雪片般堆满了郑旦的案头。
“……公子蹄近日频繁出入军中,其门客与驻防郢都(楚地,越国新扩张区域)之将尉书信往来密切……”
“……公子不寿于封地广纳门客,其中多有中原失意之策士,言论多涉‘立贤’……”
“……太子鹿郢求见范蠡次数增多,然范蠡皆以病推脱,闭门谢客……”
“……越王宫太医令,近日采购安神药材数量骤增……”
一条条信息,拼凑出一幅越国内部权力斗争日趋白热化的图景。
“母后,越国内乱将起,此乃天赐良机!”吴侯友看着这些情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已从当年的稚嫩少年,成长为一位英气勃勃的青年君主,眉宇间沉稳与锐气并存。
郑旦却比他更为冷静,她纤细的手指划过一份关于范蠡动向的密报,沉吟道:“范蠡称病……此人智计超群,最善审时度势。他此时急流勇退,是看出了越国必将内耗,不愿卷入其中,还是……另有图谋?”
她对范蠡的警惕,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就在这时,一份加急密报送抵。内容让郑旦母子都为之动容——范蠡,竟真的向勾践上书,以“年老多病,不堪驱策,愿效仿陶朱,泛舟江湖”为由,请求辞去一切官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随同这份辞呈一起消失在会稽权力中心的,还有那位曾经艳冠吴宫、后又辗转落入越王宫中的美人——西施。
密报中详细描述了范蠡如何利用自己最后的影响力,安排了一场“意外”,让西施“病逝”于宫中,实则金蝉脱壳,与他一同悄然离去,不知所踪。勾践似乎对此事默许,或许是念及范蠡多年辅佐之功,或许是不愿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再节外生枝。
“西施……竟以此种方式结局。”吴侯友有些感慨,他虽未亲历父王时代西施的祸乱,但也从老人口中听过许多。
郑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释然,最终归于平静。“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范蠡带她走,总好过留在越国,成为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范蠡这一走,越国朝堂最后的稳定器也消失了。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果然,范蠡隐退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越国压抑已久的矛盾。太子党与诸位公子党之间的攻讦从暗中转向公开,互相指责对方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勾践年老昏聩,时而偏听偏信,时而犹豫不决,使得朝局更加混乱。
“我们的机会来了。”郑旦目光锐利,“友儿,传令给屠羊,启动‘渔翁’计划。”
“渔翁计划”,是郑旦母子针对越国内乱早已制定好的策略。核心只有八个字:火上浇油,坐收渔利。
屠羊麾下那支早已渗透各国、能量巨大的商队立刻行动起来。
一方面,他们化身成为越国各方势力“雪中送炭”的“友好商人”。通过不同的秘密渠道,向急需军备武装私兵的公子蹄出售了一批“来自楚国”的优质青铜剑戟和皮甲;向试图拉拢边军将领的公子不寿提供了“来自齐国”的骏马和金饼;甚至向处于守势、财力紧张的太子鹿郢,也“慷慨”地借贷了一大笔钱粮,抵押物则是未来可能属于他的越国国库税收。所有的交易都隐秘进行,军械抹去了吴国匠作营的痕迹,资金流向也被多重伪装,确保不会被追溯到姑苏。
吴国因此获得了巨额的利润和急需的铜、锡等战略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用吴国工械营出产的利器,武装了越国内部的敌对势力,加剧了其内耗的烈度。
另一方面,商队庞大的情报网络化身为散布谣言的利器。
在公子蹄的势力范围内,流传起“太子鹿郢暗弱,已与楚人密约,欲割地以求外援”的谣言;
在太子鹿郢的拥趸中,则盛传“公子蹄勾结边将,欲效仿吴国专诸刺王僚之故事”的恐怖消息;
在朝中中立派耳中,则听到“公子不寿广纳亡命,其门客多有诽谤先王(指勾践)之语”的指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些经由郑旦亲自审定、精准投放的谣言,如同毒液般在越国本已溃烂的伤口上蔓延,进一步离间了本就不睦的公子们,加深了彼此的猜忌与仇恨,使得越国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
吴侯友在姑苏宫中,看着屠羊传回的一份份交易清单和情报反馈,心情复杂,既有计策得逞的快意,也有一丝身为君主的凛然。他对母亲叹道:“母后,此举是否……有伤阴鸷?”
郑旦看着儿子,目光深邃:“友儿,你可知当年勾践是如何对待你父王,如何对待我吴国百姓的?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越国内乱,非我挑起,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加速其进程,为我吴国争取喘息之机罢了。此乃国争,非是私怨,容不得妇人之仁。”
吴侯友凛然受教,将心中那一丝柔软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越国的混乱,在吴国“渔翁计划”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冲突从朝堂的争吵演变成了流血的兵变。公子蹄以“清君侧”为名,率其私募的甲士围攻太子东宫,太子鹿郢仓促应战,会稽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老迈的勾践在病榻上闻讯,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越国最高权力出现了真空。
消息传到姑苏,郑旦母子知道,他们等待多年的机会,或许真的快要到了。
“传令公孙雄,秘密集结‘农兵’,加强边境巡防。令匠作营,加快军械打造。”郑旦的声音冷静而决断,“同时,让屠羊继续他的生意,越国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吴侯友躬身领命,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崛起的火焰。
范蠡隐退,西施消失,勾践垂死,越国内乱……这一切,仿佛都是命运在向他们倾斜。
但郑旦深知,越国这头受伤的猛虎,临死前的反扑将最为可怕。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姑苏城外,寒风呼啸,却仿佛已能听到,来自东南方向那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巨大风暴,正在隆隆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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