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鸾殿的草木,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衰败,在渐深的秋意里,无可挽回地走向凋零。曾经象征着吴国女子最高权势与荣光的殿宇,如今被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药味笼罩。宫人们行走间踮着脚尖,面色惶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内殿那位在病榻上苦苦挣扎、却也象征着他们自身命运走向的主人。
王后姬姜,这位出身齐国公族、尊贵半生的女人,自那日接旨呕血之后,便再未能起身。夫差盛怒之下的“德行有亏”四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仅剥夺了她的尊严与权力,更彻底击垮了她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郁结、愤怒、不甘、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脉,再名贵的药材,再精心的诊治,也医不好这深入膏肓的心病。
她的病情,如同秋日里漏尽的更鼓,一日重过一日。起初尚能勉强进些流食,斥骂宫人侍奉不周,后来便只能昏昏沉沉地躺着,偶尔清醒时,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藻井花纹,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呓语,有时是“寡人……臣妾冤枉……”,有时是“宝玉……我的……”,有时又会突然尖锐地诅咒“郑旦……越女……你不得好死!”。再到后来,连这断续的言语也消失了,只剩下来自胸腔深处、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到芷阳宫。郑旦听闻王后病重,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得色,反而适时地流露出合乎身份的忧虑。她甚至亲自挑选了几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命李嬷嬷送至椒鸾殿,言称“愿王后凤体早日康健”。这份“心意”送到时,姬姜恰好有片刻清醒,看着那锦盒中须发皆全的人参,她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厉色,猛地挥手将锦盒打翻,参须散落一地,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吓得宫人魂飞魄散。
郑旦听闻回报,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在意。将死之人的无能狂怒,于她而言,已无丝毫威胁。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安抚因此事而略显不安的太子友身上。
“母亲,王后娘娘病得很重吗?”年幼的太子友虽不明就里,但宫中压抑的气氛和往来宫人脸上的凝重,让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郑旦将儿子揽入怀中,用最温和的语气抚慰:“是啊,王后娘娘病了。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友儿不必害怕。”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引导着他的认知,“作为太子,你要记住,对待臣民需怀仁德之心,但对待敌人,尤其是意图伤害你、动摇国本的敌人,则绝不能心慈手软。这并非残忍,而是身为君主,必须承担的责任与……无奈。”
王子友仰着小脸,似懂非懂,但母亲话语中的坚定与某种他尚未能完全理解的深意,却悄然印入心底。
深秋的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时,椒鸾殿传来了第一声报丧的云板。声音沉闷而悠长,穿透了姑苏台清冷的晨雾,一声接着一声,宣告着吴国中宫主人的陨落。
王后姬姜,在缠绵病榻数月之后,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她是在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咽气的,身边除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宫人,再无亲人。曾经显赫的齐国公女,吴国的王后,最终在无限的凄凉与怨恨中,结束了她尊贵却又悲剧的一生。
“咚——咚——咚——”
丧钟敲响,沉重的声波一圈圈荡开,整个吴宫,乃至整个姑苏城,都在这庄严肃穆的钟声里,低下了头。
夫差闻讯时,正在早朝的路上。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恍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毕竟,姬姜的存在,尤其是她背后齐国势力的纠缠以及她后期的“失德”,早已成了他心头一根不大不小、却时时作痛的刺。如今这根刺被拔除了,朝堂和后宫,似乎都能清净许多。他沉默了片刻,对身边内侍吩咐道:“传旨,按王后礼制,举哀,辍朝三日。”
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悲伤,更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按规矩办好的公务。
王后的丧礼,办得极其隆重而规范。玄幡素帷,遮蔽了宫阙往日的朱甍碧瓦;麻衣如雪,取代了妃嫔宫娥的锦绣华服。号哭之声,依礼而起,在灵堂内外回荡,真真假假,汇成一片哀戚的洪流。
在这种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芷阳宫,投向了太子之母郑旦。她虽非王后,但位份最高,且执掌宫务,太子之母的身份更是超然。她会如何表现?
郑旦交出了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
她褪去了所有鲜艳的衣饰,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乌发只用一支素银长簪绾住,脂粉不施,容颜清减,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凝重。她亲自督导丧仪的各项流程,从灵堂布置、祭品准备,到妃嫔命妇的哭临次序、内外命妇的吊唁安排,无不井井有条,合乎礼法,甚至比礼官考虑的更为周全。
她并未刻意彰显自己的权力,反而处处遵循古礼,对宗室长辈、甚至对姬姜从齐国赶来奔丧的族兄姜堰(已失势,神情灰败),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礼遇。在灵前,她依制行礼,姿态端庄沉静,哀而不伤,威而不露。那份沉静的气度,那份处理繁杂事务的干练,那份在巨大权力真空面前所表现出的克制与从容,竟比昔日王后姬姜刻意端着的威仪,更显出一种近乎天生的、母仪天下的风范。
许多原本因她越女出身而心存疑虑的宗室老臣和命妇,在目睹了她在这场国丧中的表现后,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了认可与赞叹。
“郑夫人……确有大妇之风啊。”
“太子有母如此,实乃我吴国之福。”
“中宫之位,恐非她莫属了……”
类似的低语,在吊唁的间隙,在宫苑的角落,悄然流传。
夫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着郑旦忙碌而沉静的身影,看着她将一场可能因王后突然崩逝而引发混乱的国丧打理得如此妥帖,看着她对太子友的教导日益显出成效,再对比姬姜生前种种不堪,心中那份因郑旦出身而残存的最后一丝芥蒂,似乎也在渐渐消融。
这一日,丧礼暂歇的间隙,夫差难得有片刻清静,在偏殿歇息。郑旦亲自端着一碗参茶进来,轻声道:“大王连日劳累,喝口参茶提提神吧。”
夫差接过,看着郑旦眼下淡淡的青影,叹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郑旦微微垂首:“此乃臣妾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只愿王后娘娘早登极乐,愿我大吴,国祚绵长。”
她话语恳切,神情坦然。夫差点了点头,饮了口参茶,忽而问道:“友儿近日可好?宫中喧闹,莫要惊了他。”
“谢大王关怀,友儿很好。臣妾已让他暂居偏殿,每日功课不曾落下,他也知此为大事,很是懂事。”郑旦回答,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欣慰。
“嗯,那就好。”夫差放下茶碗,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处飘扬的素幡,沉默了片刻,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低语了一句,“中宫……不可久虚啊……”
声音很轻,但落在郑旦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赧然与恭顺,低声道:“一切,但凭大王圣裁。”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面玉璧虚影悄然浮现,流淌出温润而清晰的光华: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吴国王后姬姜崩逝。】
【中宫之位空悬,权力结构发生重大变化。】
【主线任务 **【母仪天下】 ** 推进度:70%。】
【提示:宿主持重谦恭的表现已获得朝野初步认可,请继续保持,并把握时机。吴国与齐国关系可能因此产生微妙变化,需谨慎应对。】
【阶段性奖励:积分1000点,【声望·贤德】(被动状态,小幅提升他人对宿主品行的信任度)。】
系统的提示,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为她指明了前方的道路与潜在的暗礁。
郑旦退出偏殿,走在回芷阳宫的长廊上。廊外秋风萧瑟,卷起枯叶无数。她拢了拢素色的衣袖,感受着积分到账和新增状态的微妙变化,内心一片清明。
王后死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属于她郑旦的时代,正伴随着这萧索的秋风与系统的提示音,一步步,坚实而不可阻挡地,降临这座古老的宫阙。
下一个目标,清晰无比地悬在了她的眼前——那至高无上的中宫之位!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重重宫墙,仿佛已看到了那凤座之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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