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窃听到范蠡与文种的密谈,窥破那“分而化之,令其争宠”的冷酷算计后,郑旦的心境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淬炼。表面的沉静之下,是愈发坚硬的冰层与暗自奔流的火焰。她不再对越国、对范蠡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所有的训练与学习,都带上了明确的目的性——汲取一切可用的养分,武装自己,以待来时。
她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专注。在仪态训练中,她不再仅仅模仿那些刻板的规矩,而是开始思索每一种姿态在不同场合下可能传递的微妙信息,如何利用这具身体语言,去引导、去暗示、甚至去欺骗。在歌舞练习时,她不再纠结于能否达到西施那样的极致柔媚,而是更加用心地打磨自己那套融合了剑舞风骨的独特风格,力求在“奇”与“特”上做到极致,使其成为自己无可替代的标签。对于云大家偶尔流露出的、希望她能更“柔”一些的提点,她表面虚心接受,私下却自有主张。
她知道,范蠡需要的就是她的“不同”,那她便将这“不同”发挥到淋漓尽致!
同时,她也更加留意周遭的一切,尤其是——西施。
根据范蠡的谋划,西施是她未来在吴宫必须面对的“对手”,也是范蠡用来制衡她的“另一柄刀”。了解对手,是取胜的第一步。
西施似乎并未察觉到郑旦内心的剧变,或者说,她正沉浸在自己日渐稳固的“首席”地位中。她在各项训练中依旧表现出色,尤其是柔舞与仪态,几乎得到了所有教习的交口称赞。她与姜女官、云大家的关系也似乎更为亲近,偶尔还能得到一些额外的指点或关照。
而她对郑旦的态度,也愈发显得“亲厚”。
时常在训练间隙,西施会主动走到郑旦身边,用那娇柔婉转的嗓音与她说话。
“郑旦妹妹,你方才那个转身真是利落,只是若能将手臂再放软三分,或许会更添风韵呢。”她眨着那双无辜的秋水眸子,语气真诚,仿佛真是为郑旦考虑。
郑旦则会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的表情:“多谢西施姐姐指点,妹妹愚钝,还需多多练习。”心中却是一片冷嘲。放软手臂?那还是剑舞吗?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极致的风韵,而是独一无二的风骨。
有时,西施也会“无意间”提起范蠡大夫。
“听闻范大夫前日又向姜姑姑问起我们的进益了呢。”西施一边对镜整理着鬓角的一丝乱发,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眼角余光却悄悄观察着郑旦的反应,“范大夫对我们真是寄予厚望。”
郑旦正对着铜镜练习不同角度的微笑,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消息与她并无太大关系。她心中却是一凛,范蠡果然时刻关注着这里,他就像隐藏在幕后的操线人,时刻调整着手中傀儡的动作。
西施见郑旦反应平淡,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甘,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我们这般辛苦,日后到了那吴宫,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听说吴王性子暴烈,我真有些害怕。”她蹙起眉头,那抹轻愁恰到好处,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姐姐天姿国色,又得范大夫和教习们如此看重,何必忧心?”郑旦转过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安慰和羡慕的笑容,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倒是我,舞跳得不如姐姐好,歌也唱得不如姐姐动听,才该担心呢。”
西施被她这话一堵,看着郑旦那确实带着几分“英气”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别有韵致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勉强笑了笑:“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剑舞亦是独一份的。”
这类看似姐妹情深的互动,几乎每日都在上演。郑旦冷眼旁观,心中清明。西施的亲近,三分是出于范蠡可能暗示的“表面和睦”要求,三分是打探虚实,剩下的四分,恐怕是女子天性中那点对于潜在竞争者的忌惮与想要压过一头的微妙心理。
她乐得配合演出这“姐妹和睦”的戏码。在自身力量尚且弱小时,隐藏锋芒,麻痹对手,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然而,她没想到,西施的“手段”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这日训练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郑旦因向云大家多请教了几个关于剑舞与乐曲配合的问题,回到住处稍晚了些。同屋的另外两名少女已洗漱完毕,正凑在一起低声绣着帕子。西施则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对着一面小铜镜,似乎在端详自己的容颜。
见到郑旦回来,西施放下铜镜,脸上绽开一个比往日更加温柔亲切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
“郑旦妹妹,你回来了。”她亲热地拉住郑旦的手,触手一片温软滑腻,“今日辛苦了吧?我看你近日气色似乎不如刚来时红润,可是训练太累,或是水土不服?”
郑旦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她拉着,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劳姐姐挂心,许是近日睡得有些不安稳,并无大碍。”
“女儿家的容颜最是紧要,可不能大意。”西施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她转身从自己妆奁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木质圆盒,盒盖上雕刻着简单的桃花纹样。“这是我用春日里收集的桃花瓣,加上些许蜂蜡和珍珠粉,亲手调制的桃花胭脂,最是润泽养颜。妹妹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用吧,每日洁面后薄薄敷上一层,定能让肌肤重现光彩。”
她将胭脂盒递到郑旦面前,眼神恳切,姿态大方,仿佛这只是一份姐妹间再寻常不过的赠礼。
另外两名少女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羡慕的目光。西施姐姐亲手调制的胭脂呢!定然是极好的东西。
郑旦看着那盒散发着淡淡桃花香气的胭脂,心脏却在一瞬间骤然收缩!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滑的木盒时——
【警告!警告!】脑海中,系统冰冷急促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检测到目标物品蕴含微量‘桃花瘴’!成分分析:混合桃花腐败汁液、微量铅粉、刺激性树胶……长期接触使用,将导致肌肤角质受损,逐渐变得敏感、脆弱、暗沉无光,严重者可致容颜渐损!请宿主谨慎!】
桃花瘴!容颜渐损!
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郑旦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一股森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她猜到了西施可能会有些小动作,或许是无伤大雅的排挤,或许是言语上的陷阱……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如此直接、如此恶毒地使用这等毁人容颜的手段!而且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以“赠送养颜佳品”的名义!
好一个西施!好一个“亲手调制”!好一份“姐妹情深”!
前世的画面与今生的警告交织在一起,那寒潭之畔隐约的推搡,那吴宫之中一次次看似无意的冲撞与陷害……原来,这份狠毒,从这么早开始,就已经刻入了她的骨髓!
巨大的愤怒与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让她立刻将这盒肮脏的东西砸在西施那张伪善的脸上!
但她不能。
她死死攥紧了垂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唇角被自己咬破的那丝腥甜正在慢慢弥漫。
不能动怒,不能撕破脸。
范蠡要看到她们“争宠”,但绝不是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会立刻引火烧身的愚蠢争斗。她现在揭穿西施,没有确凿证据,西施大可推脱是自己不懂,调制失误。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西施以后行事更加隐蔽,甚至可能引来姜女官和范蠡的干预,打乱她暗中积蓄力量的计划。
而且……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反过来麻痹西施,甚至……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给予她致命一击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郑旦脑中飞转。
她脸上那瞬间的僵硬与眼底深处掠过的冰冷,快到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在西施和另外两名少女看来,她只是因这突如其来的赠礼而微微一愣。
随即,郑旦的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受宠若惊、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的笑容,她伸出双手,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盒桃花胭脂。
“这……这太贵重了!西施姐姐!”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一丝不安,“这定是姐姐精心准备的,妹妹何德何能……”
她将胭脂盒捧在胸前,低头轻轻嗅了嗅,赞叹道:“好香啊!姐姐真是手巧!如此厚礼,妹妹……妹妹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姐姐才好!”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被这份“姐妹情深”感动得一塌糊涂。
西施仔细观察着郑旦的每一个表情,见她只有惊喜和感激,并无半分怀疑,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与优越。看吧,终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姑,一盒小小的胭脂就能让她感恩戴德。
“妹妹喜欢就好。”西施的笑容更加温柔真诚了几分,她拍了拍郑旦的手背,“你我姐妹,何须言谢?日后到了吴宫,还需互相照应呢。”
“姐姐说的是!”郑旦用力点头,将胭脂盒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妹妹定会好好使用,不负姐姐一番心意!”
另外两名少女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盒胭脂,言语中满是羡慕。
“西施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郑旦姐姐好福气呢。”
一时间,屋内充满了“姐妹和睦”的温馨气氛。
然而,在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两条已然交汇、却注定要走向殊途的暗流。一条带着伪善的毒汁,悄然蔓延;另一条,则裹挟着冰冷的杀机,隐而不发。
是夜,待同屋三人都已睡熟,郑旦悄无声息地起身。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她们洗漱用的清水。
她取出那盒桃花胭脂,打开盒盖。在微弱的月光下,那嫣红的膏体质地细腻,香气馥郁,看上去无比诱人。
郑旦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她并没有将其丢弃,那样太明显。她只是用指尖沾取了一点点,然后……轻轻涂抹在了房间窗台一盆无人注意、已然有些蔫黄的兰草根部。
做完这一切,她仔细地清理了指尖,将胭脂盒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的妆奁最底层,如同收藏一件重要的“证物”。
她回到床榻,躺下,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帐顶。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西施,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凤隐于林,非是怯懦,乃待风起。毒蛇露齿,其七寸已现。
这越宫馆舍内的无声硝烟,自此,真正点燃了第一缕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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