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自那惊心动魄的新婚夜后,转眼已过半月。
郭圣通已然适应了萧王府的生活。她并未像前世初嫁时那般,或因骄矜而疏于管理,或因内心隐隐的不安而刻意回避权柄。这一世,她主动且从容地接过了王妃的职责,将这座临时充作王府的宅邸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中仆役很快便领教了这位新王妃的手段。她赏罚分明,条理清晰,处理事务干脆利落,既不苛待下人,也绝不容忍怠慢与欺瞒。那双清澈明丽的眼眸似乎能洞悉一切,让人不敢在她面前耍弄心机。加之她那份与日俱增、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的绝代风华与威仪,很快便在府中树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刘秀忙于前朝军政,甚少踏足后院,但对郭圣通将内宅治理得如此妥帖,也略有耳闻,心中那份因清渊之事而产生的惊异与审视,渐渐沉淀为一种默许与初步的认可。至少,在“内宅自治”这一条上,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日午后,春光明媚,暖风熏人。郭圣通处理完一日的庶务,略感疲惫,便带着琥珀在王府后花园中散步赏春。
这处花园虽不及洛阳宫苑精致辽阔,却也亭台错落,曲径通幽,几株晚开的桃李尚且缀着稀疏的花朵,更有几丛翠竹挺拔摇曳,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郭圣通漫步在卵石小径上,心中却在默默梳理着近期得来的信息。宋弘已被顺利调至她院中,此人果然沉稳干练,不多言却眼明心亮,有他负责与外院联络及护卫,她安心不少。琥珀也按照她的吩咐,开始留意府中人事,虽尚未有重大发现,但一些细微的动向已开始汇拢。
正思忖间,忽闻前方竹林旁的小亭中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其中一人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豪迈,另一人则声音温和,语速平缓,似在分析着什么。
郭圣通脚步微顿。她听出那温和声音的主人,正是刘秀麾下核心谋臣,被尊称为“大树将军”的冯异。前世对此人印象颇深,他性情宽厚,治军严谨,深得士卒爱戴,且智谋深远,是刘秀极为倚重的心腹。
她本不欲打扰,正欲绕行,却听得那洪亮声音抱怨道:“……公孙这般说法,某不敢苟同!颍川如今乱象纷呈,各路人马厮杀不休,百姓流离,正是我等挥师南下,平定乱局,解救乡梓之时!何故一再劝阻陛下,说要‘修德政,待天时’?岂非坐视乡民受苦?”
陛下?郭圣通心中一动,看来刘秀称帝虽未正式公告天下,但其核心集团内部,已开始以此相称了。而他们所议,正是关乎颍川局势。
冯异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将军稍安勿躁。颍川之乱,根由复杂,非单凭武力可速平。更始政权内部倾轧,绿林、赤眉余部盘踞,地方豪强各自为政,形势错综,犹如一团乱麻。此时贸然介入,非但不能解救黎民,反可能深陷泥潭,消耗我军实力,予北面王郎、东面诸敌以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且……我等根基初立,河北未稳,民心未附。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积蓄力量,广布恩德,以待天时。此乃陛下与邓公等人共同定策,岂可因一时意气而更改?”
那李将军似乎仍不服气,但也知冯异所言在理,只是闷哼一声,不再激烈反驳。
听到这里,郭圣通心中已然明了。冯异此人,眼光长远,不争一时之功,确是大将之才。她想起前世,刘秀能最终定鼎天下,与冯异、邓禹等人坚持的“先固本,后征伐”的战略密不可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刘秀核心集团面前,进一步展现她价值的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王妃的雍容与一丝偶然路过的讶异,缓步从竹丛后转出,走向小亭。
“原来是冯将军在此。”郭圣通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击,瞬间吸引了亭中两人的注意。
冯异与那位李将军闻声转头,见是郭圣通,俱是一怔,随即连忙起身行礼:“末将参见王妃娘娘!”
冯异抬头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他早已听闻新王妃出身尊贵,容貌绝世,但此刻亲眼见到,仍觉震撼。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容颜之盛,堪称他生平仅见,更奇异的是她周身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完全不似寻常深闺女子,竟隐隐带着一种能与他们这些沙场宿将、庙堂谋士平等对话的威仪。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将,心中也不由得一凛。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郭圣通微微抬手,目光落在冯异身上,唇角含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意,“本妃偶然散步至此,听得二位似乎在议论颍川局势?可是扰了将军们谈正事?”
她主动提及,姿态却落落大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冯异心中微动,这位王妃似乎对前朝之事颇有兴趣?他想起前几日陛下似乎因清渊粮道之事,对这位王妃另眼相看……他谨慎地回答道:“娘娘言重了。末将等只是闲谈几句,不敢称正事。”
一旁姓李的将军却是个直性子,见王妃问起,又涉及他关心的家乡,忍不住插话道:“王妃娘娘明鉴,末将正是颍川人!如今家乡混乱,民不聊生,心中焦急,故与冯将军议论,盼陛下早日发兵平定!”
郭圣通目光转向李将军,柔和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李将军忧心乡梓,乃是人之常情,赤子之心,令人敬佩。”她先肯定了对方的情绪,随即话锋微转,视线重新回到冯异身上,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
“不过,冯将军所言‘修德政,待天时’,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此言一出,冯异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郭圣通的目光彻底变了!他没想到,一个深居内宅的王妃,竟能一眼看透他们战略的核心,并且直言赞同!
郭圣通不待他反应,继续娓娓道来,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颍川四战之地,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更始政权内部,朱鲔、李轶等人争权夺利,无暇他顾;绿林、赤眉余部虽势衰,然困兽犹斗,凶悍未减;地方豪强如张满、王植等,拥兵自重,观望风向。此时若我军贸然南下,师出之名为何?更始尚在,公然讨伐则失大义之名;若以平定乱匪为名,则必然同时面对多方势力,陷入苦战。”
她每说一句,冯异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些局势分析,与他们核心幕僚反复推演的结果几乎一般不二!甚至她点出的几个地方豪强名字,都精准无比!这些信息,她是从何得知?真定王府的情报网络,竟已灵通细致至此吗?
郭圣通将冯异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平静无波。这不过是借助【过目不忘】,将前世所知和近期搜集的信息整合后得出的结论罢了。
“反之,”她语气依旧平稳,如同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若我军暂缓兵锋,一面巩固河北,清除王郎残余,恢复生产,安抚流民,积蓄粮草;一面广布仁政,招揽流亡颍川的士人贤才,示之以德,结之以恩。待更始内部矛盾彻底爆发,颍川各方势力在混战中两败俱伤,民心渴望安定之时……”
她微微一顿,目光清亮地看向冯异,一字一句道:“再以雷霆之势,携堂堂正正之师,以解民倒悬之名南下。届时,民心所向,或有豪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或有势力望风归附。平定颍川,乃至整个河南之地,或许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此方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话音落下,小亭内外一片寂静。
李将军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郭圣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王妃。他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但也听出了这策略的高明与长远。
而冯异,则是彻底震撼当场!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年轻王妃,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不仅完全理解并赞同他们的战略,甚至将其中关窍、后续可能的发展,都分析得如此透彻清晰!尤其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待其两败俱伤、民心渴望安定之时再以雷霆之势南下”这几句,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正是他与邓禹等人反复推演,试图说服陛下和刘秀集团内部激进派的核心论点!
这位王妃,竟有如此见识?!这哪里是一个内宅妇人?便是许多自诩智谋的幕僚,也未必有这般清晰的战略眼光!
良久,冯异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激动而有些纷乱的思绪,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语气中也带上了真正的敬重:
“王妃娘娘……高瞻远瞩,剖析入微,末将……佩服之至!”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娘所言,正是陛下与邓公等人所定方略之精要!末将定将娘娘今日之言,转呈陛下与邓公!”
他此刻再无半分因郭圣通是女子而生的轻视之心。他终于明白,为何陛下在新婚次日便紧急核查清渊之事,并且对这位王妃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此女之才,堪称女中豪杰,国士无双!
郭圣通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愈发璀璨夺目,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冯将军过誉了。本妃不过是偶有所感,闲谈几句罢了。如何决断,自有陛下与诸位臣工定夺。”
她适时地表现出不干涉前朝事务的姿态,但今日这番话的目的,已然达到。
她成功地让冯异,这个刘秀集团的核心人物,认识到了她的价值绝非仅限于内宅和背后的势力。她所展现出的智慧与见识,足以让他们将她视为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在某些方面需要咨询的“特殊存在”。
这比单纯的美貌或家世,更能赢得这些骄傲的文臣武将发自内心的尊重。
“春日正好,本妃不便多扰二位将军议事了。”郭圣通优雅地颔首,带着琥珀,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去。
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那挺直的脊梁,从容的步伐,以及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深深地烙印在冯异眼中。
直到郭圣通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冯异才缓缓直起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冯兄,这……这位王妃娘娘,可真是不一般啊!”李将军凑过来,啧啧称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冯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由衷的感叹:“是啊……非常之人。陛下得此贤内助,真乃天佑我也。”
他心中已然决定,必须立刻将今日之事,详详细细地禀报陛下与邓禹。这位郭王妃,绝不可等闲视之!
而离开花园的郭圣通,唇角则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已在刘秀的核心圈子里,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荡漾开了。
她抬头,望了望湛蓝如洗的天空,目光悠远而坚定。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要让这涟漪,变成足以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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