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替命符的阳寿耗尽,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九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锤,狠狠砸在陈凡的天灵盖上,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替命符……耗尽……”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脑海里,那条沉在缸底、鳞片泛白的黑鲤,与“横死街头”四个字,疯狂地交叠、重合。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疯长,瞬间遍布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
原来,他之所以还能喘着气,还能抱怨自己倒霉,不是因为命硬,而是因为有一条鱼,在替他去死。
这三年来,他每一次被车刮蹭、每一次从楼梯上滑倒、每一次差点被高空坠物砸中……那些他归结于“倒霉”的瞬间,背后竟是如此恐怖的真相。
恐惧,如同涨潮的海水,没过头顶,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苏九的裤脚,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衣角时,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扭曲的闪电,划破了他被恐惧占据的脑海。
等等。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
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一番精准无比的诊断,一个骇人听闻的绝症,最后,指向一个唯一的、昂贵的“解药”。
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陈凡活了三十年,被骗了三十年。买到过翻新机,报过“速成班”,投过“高回报理财”。他的人生,就是一部行走的《防诈骗反面教材案例大全》。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抬起头,那双因恐惧和泪水而通红的眼睛里,一丝根深蒂固的、被生活千锤百炼出的警惕与怀疑,正在顽强地从恐惧的缝隙里钻出来。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每一个细节。
公园里的相遇,可以解释为巧合。
升职的电话,或许是自己的方案真的写得好,那个刻薄的上司只是想抢功劳未遂。
那张彩票,说不定是这个男人提前“布置”好的道具。
至于自己家里的情况……他能知道这些,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调查过自己!甚至,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进去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瞬间烧掉了他心中大部分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探、被设计、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
而那条“替命”的鱼……更是整个骗局里,最恶毒、最核心的一环!
用一个虚构的、无法验证的“生命威胁”,来制造极致的恐慌,从而让自己彻底放弃思考,心甘情愿地掏出所有的钱!
想通了这一层,陈凡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比刚才的恐惧更加刺骨。
好狠的手段!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的气质,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卑微、绝望、痛哭流涕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里带着戒备与冷漠,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陈凡。
“大师。”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反而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我的命,只有你能救,对吧?”
苏九看着他这番变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正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陈凡见他不语,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茶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增加一些气势。
“开个价吧。”他盯着苏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改一次运,多少钱?十万?二十万?还是说,要我全部的积蓄?”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恼羞成怒。
然而,苏九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的命,不值钱。”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像五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凡的脸上。
陈凡瞬间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嘲讽,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叫……不值钱?
“你……”他气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九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做生意?”苏九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有哪一点值得我费尽心机去图谋?”
“你的钱?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买我这屋里的一把椅子。”
“你的人?一个被厄运缠身,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对我有什么用?”
苏-九绕过茶台,缓步走到陈凡面前。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因为,你的存在状态,很有趣。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钟表,指针永远在倒着走。我想看看,它到底能倒退到什么地步。”
这番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它彻底剥光了陈凡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骗局的中心,是猎物。搞了半天,在对方眼里,自己连猎物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有趣的观察对象。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浑身发抖。
“你胡说!”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什么替命,什么厄运!都是你编出来吓唬人的!风水,我信!你说的那些门冲煞、秽气反射,都有道理!这些,我自己能改!”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越说越大声。
“等我把家里的风水全都改好了,运气自然就会变好!我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你那套歪理邪说!”
他指着苏九,色厉内荏地宣布着自己的“改运计划”。这才是他熟悉的,能掌控的“传统改运”方式——努力,奋斗,改变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而不是去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替命鱼”。
“我要靠自己!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喊出这句热血沸腾的话后,陈凡像是找回了所有的自信和力量。他挺直了腰杆,冷笑一声。
“多谢你的‘指点’,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背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回去,他要立刻、马上,把那个破房子里所有不对劲的东西全都砸掉、换掉!他要向这个“江湖骗子”证明,他错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苏九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你回去,可以换掉门,可以砸了镜子,可以扔了冰箱。”
“但是,那条鱼,你动不了。”
陈凡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他才不信这个邪。
苏九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一句悲悯的叹息。
“因为它替你挡的最后一劫,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而它的阳寿尽了之后,你每一次开门,每一次照镜子,每一次打开冰箱……都将是,你的最后一劫。”
陈凡的心猛地一缩,但他强压下那股寒意,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阳光刺眼,他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混浊的空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骗子!一定是个骗子!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回到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他看着那扇被自己踹开的门,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冲进屋里,看也不看角落里的鱼缸,直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该死的,被断匙堵住的锁芯换掉!
他蹲在门口,拿出螺丝刀,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那扇门背后,楼道里那个红色的消防栓,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正透过门缝,阴森森地盯着他。
苏九的每一句话,都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开门见煞,主口舌是非,意外频发……”
“……每一次开门……都将是,你的最后一劫……”
“滚!”
陈凡低吼一声,像是要驱散这些杂念,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陈凡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到,头顶那片因为年久失修而微微泛黄的屋顶水泥,正中央,一道细密的裂纹,如同黑色的闪电,正在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以裂纹为中心,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水泥块,带着灰白的粉尘,剥离了天花板,垂直地、悄无声息地向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陈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块水泥上斑驳的纹路,能看到它边缘剥落的碎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躲闪的本能都消失了。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砸在他头上的声音,而是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陈-凡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
他惊恐地发现,那块致命的水泥块,并没有砸中他。它停住了,悬在他的头顶上方,不到三寸的距离。一根从水泥块里顽强伸出来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钢筋,鬼使神差地勾住了天花板上另一根裸露的电线,形成了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刚才发出巨响的方向。
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鱼缸。
那条一直沉在缸底,如同死物般的黑鲤,此刻,正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缸壁。一下,又一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它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色,一种死灰般的白色,从鱼尾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朝着鱼头蔓延。
陈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条为他“替命”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终于,在最后一次无力地撞击缸壁之后,黑鲤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它不再挣扎,不再动弹,只是缓缓地,翻过了身,雪白的肚皮朝上,静静地浮上了水面。
也就在它翻身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轻响。
悬在陈凡头顶,那根勾住水泥块的,救了他一命的电线,断了。
喜欢风水大相师:苏九的传奇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风水大相师:苏九的传奇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