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的香气浓郁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精心包装过的、不容拒绝的强势,瞬间占领了病房里每一寸空气。这香气与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腻中透着冰冷的诡异组合,让乔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姓张的男人。
一身合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又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她的每一寸表情。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英”与“体面”的男人。
可是在乔月刚刚开启的“新视野”里,这个男人体面的外壳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他周身的能量场,像一层光滑的、没有缝隙的灰色陶瓷,隔绝了所有的情绪探知。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普通人的能量场,哪怕再内敛,也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产生涟漪,或明或暗,或冷或暖。而这种绝对的平滑,只有一种可能——经过了特殊的、长期的训练,用以掩盖和隔绝。
一个律师,需要这种训练吗?
乔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只戴着名表的手腕上。
就是那里。
一缕比发丝更细,比墨汁更纯粹的黑色气息,像一条冬眠的蛇,安静地缠绕在他的腕骨上。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仿佛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
但乔月认得它。
那气息的“质感”,与她刚才在时间风暴中心,从罗盘裂缝中窥见的那一丝“无”之气息,同根同源。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些人,不是因为车祸来的。
他们是冲着罗盘来的。
“乔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伤口疼吗?”张律师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他甚至微微倾身,试图表现出更多的善意。
乔月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床头。
“没……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这种事,会是交警或者保险公司的人来处理。”
“正常流程是这样。”张律师微笑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闪而过,“但我的当事人,也就是肇事司机,对这次意外感到非常内疚。她希望我能亲自来一趟,当面表达歉意,并且在赔偿方面,给予您最大的诚意,以求得您的谅解。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对吗?”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和法律的高地上。
但乔月却听出了话语背后那层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傲慢。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她看着对方,忽然想起了苏九发来的那条短信。
“罗盘,我要了。”
一个是要,一个是求。
一个平淡如水的通知,一个笑里藏刀的交易。
乔月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她知道,从这个男人走进病房的那一刻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她不能慌。
“张律师,有心了。”乔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关于赔偿,我相信法律会有一个公正的判决。我目前只想好好养伤。”
她的话,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试探。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像是完全没听出乔月话里的疏离。
“当然,您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我们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休养。”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乔月的床头柜上,就在那束百合花的旁边。
“这是我们草拟的一份赔偿协议。考虑到您这次受伤所遭受的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误工费、营养费等等,我的当事人愿意一次性支付这个数目的赔偿金。”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五个手指。
“五百万。”
乔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数字,而是因为他说出这个数字时,那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谈论五块钱一样的语气。
他在用钱,砸开她的心理防线。
“除此之外,”张律师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的、令人舒适的频率,“我的当事人还愿意动用一些私人关系,为您解决工作上的问题。我听说,您最近刚刚离开之前的广告公司?没关系,我们旗下的传媒集团,随时欢迎您这样的人才。职位、薪水,都好商量。”
乔月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查过她。
查得一清二楚。
失业,车祸,高额的医疗费……她人生中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被对方精准地捏在了手里。先用一场“意外”将她打入谷底,再用金钱和工作作为诱饵,将她从谷底拉上来。
这一推一拉之间,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意志。
“张律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乔月终于放弃了迂回,她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病房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乔月空无一物的手上。
“乔小姐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收起了那份赔偿协议,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
那股百合花的香气,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尸体腐败般的甜腻。
“我们对一件您家传的旧物,很感兴趣。”张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冰冷,“一件……黄铜制的老罗盘。”
来了。
乔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条普通的红绳手链,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一道微弱却坚固的堤坝,挡住了那股从男人身上弥漫开来的、无形的压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月摇着头,她的表演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吗?”张律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乔小姐,您是占卜师,应该比我们更明白‘物归原主’的道理。有些东西,从它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的归属。它或许在您家族手上流传了很久,但那只是‘保管’,而不是‘拥有’。”
“它的力量,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您的想象。把它交给我们,由更专业的人来使用和维护,才是对它最好的归宿。而您,也可以彻底摆脱它所带来的……‘负担’,拿着一笔优渥的补偿,去过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笔双赢的交易吗?”
“负担”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乔月浑身一震。
他知道!他知道这个罗盘是家族的诅咒!
“如果……我不愿意呢?”乔月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她想起了奶奶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和悔恨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在时间风暴中窥见的那一丝恐怖的“无”,想起了苏九那句平淡却充满力量的“罗盘,我要了”。
她知道,这个罗盘绝不能落到这些人手里。
这些人,他们不是想“维护”它,他们是想“利用”它,他们想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
张律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乔小姐,”他重新开口,语气里那层温和的伪装已经彻底剥离,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不是商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乔月,像在看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
“您的奶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她很顽固,也非常有毅力,凭一己之力,将那件东西多守护了几十年。但守护,也是有代价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乔月的腿上。
“我们希望,您能比她更聪明一些。毕竟,时代不同了,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比以前更多,更直接。”
说完,他不再看乔月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月的心上。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走到床边,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压住了那份赔偿协议。
“我叫张承,恒宇集团,首席法务顾问。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个人建议,您最好快一点。因为我的当事人,耐心不太好。而且……”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乔月的血肉,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刚刚觉醒的、稚嫩的“空间感官”。
“……这个城市里,对那件东西感兴趣的,可不止我们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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