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算命先生不信,执着于传统算命
苏九那句“你祖上三代,是不是都不得善终”的话,像一把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先生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街心花园里的孩童笑闹声、老人下棋的落子声、远处巷子里的叫卖声,所有市井的喧嚣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陈先生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涌上一层病态的潮红。那块盘踞在他眉梢的肌肉,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僵直后,以前所未有的剧烈幅度,疯狂地抽搐起来,像一条在他皮下垂死挣扎的虫。
“你……你胡说八道!”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陈先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打破了死寂。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苏九,里面不再是敬畏,而是被戳穿最深层恐惧后的羞愤与敌意。
“你懂什么!我爷爷是战乱时没的!我父亲是积劳成疾走的!那都是命!是那个时代的悲剧!跟你说的这些歪理邪说有什么关系!”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苏九的平静,在他看来,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这个年轻人,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去评判他家族几代人的血泪与苦难?
“我明白了,”陈先生喘着粗气,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恍然大悟”的讥诮所取代,“我总算明白你的把戏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苏九,仿佛要戳穿一个惊天骗局:“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来之前,早就把我家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吧?知道我常在这里摆摊,知道我姓陈,再去街坊邻里那儿打听打听,我家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猜测,越能掩盖内心的那份惊惶。
“然后呢?就跑过来,先用那个什么‘死亡契约’故弄玄虚,把我吓住。再抛出我脸上的毛病,最后,就拿我祖上的事来压我!一套一套的,环环相扣!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你无非就是想说,我家的传承有问题,只有你,只有你这个‘高人’才能解救,对不对?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开价了?是做法事啊,还是买你的什么灵丹妙药?说吧,要多少钱!”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转化成了尖锐的利刺,疯狂地攻击着眼前这个让他感到威胁的年轻人。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也不愿去面对那个让他骨髓都发冷的可能性——他坚守了一生的信仰,他引以为傲的家族传承,从根子上,就是一个通往毁灭的陷阱。
“哎哎哎,陈大师,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嘛!”王德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凑上来打圆场,“苏神仙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就是想帮你,绝对不是图你的钱!”
王德发急得抓耳挠腮,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看出来了,苏九是真有本事,这算命的也是真有麻烦。
“你给我闭嘴!”陈先生一把推开王德发,赤红着眼睛低吼,“你们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我陈某人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他这一辈子,都在“骗”与“被骗”的边缘游走。他自认能看穿人心,能分辨真伪,却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傻子,所有的秘密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忍受。
苏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就像一面清澈的镜子,只是如实地映照出陈先生此刻所有的狰狞与狼狈。
直到陈先生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苏九才缓缓开口。
“你看,这就是你的‘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先生的耳朵里。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的卦术,其实已经给了你答案。”苏九的视线,落在那副诡异的卦象上,“刚才那一卦,耗了你多少心神,让你感受到了何等的凶险,你比我清楚。那不是我能编造出来的。”
“可你不敢信,不愿信。因为相信它,就等于否定了你自己,否定了你的祖辈。所以,你的心,本能地选择了抗拒、愤怒、给我扣上一顶‘骗子’的帽子。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到你熟悉的世界里,继续抱着那本《易经》,当你的‘铁口直断’。”
“这比承认自己走了几十年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要容易得多,对吗?”
苏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精准地剖开陈先生层层包裹的心理防线,将他那点不愿承认的懦弱与自欺,血淋淋地展露出来。
陈先生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刚才那种被吸走魂魄般的恐惧,那种面对未知天道的战栗,是装不出来的。那是他从业三十年来,最真实、最恐怖的一次体验。
可是……承认吗?
承认自己错了?承认祖祖辈辈都错了?
那他算什么?一个继承了诅咒的笑话吗?
不!绝不!
一股顽固的执念,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我不用你来教我怎么算命!”陈先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陈家的《梅花易数》,传了上百年!靠的就是起卦、解卦,断人吉凶!什么‘明理’,什么‘修心’,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能帮人消灾解难,不能指点迷津,要来何用!”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一挥手,对着旁边因为争吵而围观过来的几个人喊道:“今天收摊了!明天,明天我照常出摊!谁要算卦,明天请早!”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动作粗暴而急躁,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驱散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苏九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道,是不能强行灌输的。劫,也只能自己渡。
他已经说了该说的话,剩下的,就看陈先生自己的造化了。
“既然你不信,我也不再多言。”苏九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桌上的茶杯下,“这是茶水钱。”
他最后看了陈先生一眼,语气平淡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最后给你一个建议,不是作为什么‘高人’,而是作为一个通晓医理的人。你脸上的痉挛,是心神耗损过度的外兆,长此以往,心神耗尽,便是油尽灯枯。回去后,停止卜卦,静养一个月,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算。看看它,会不会好转。”
说完,苏九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建议,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也是最简单直接的“药方”。一个不需要任何玄学理论,只需要时间和行动就能验证的法子。
然而,这句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劝告,听在陈先生的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静养一个月?!”陈先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你这是在诅咒我!你是在说我这门手艺,就是催命符!我告诉你,我陈某人,就是靠这门手艺吃饭的!我祖祖辈辈都是!离了它,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被彻底激怒了,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了铜钱、蓍草和龟甲的布袋,胡乱地往身上一挎,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歪理邪说!一派胡言!”
他嘴里愤怒地咒骂着,转身就走。
也许是太过慌乱,也许是气血攻心,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撞在了那张掉漆的折叠木桌上。
桌子被撞得一歪,他身上那个本就没扎紧的布袋,被桌角狠狠一勾!
只听“刺啦”一声!
那跟了他几十年的粗布袋,应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袋子里所有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倾泻了出来。
铜钱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蓍草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那块被他祖父、父亲和他自己,三代人摩挲得温润如玉,早已视作身家性命的古老龟甲,从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砸在了花园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啪!”
一声清脆,却又沉闷得让人心脏一缩的碎裂声,在瞬间变得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陈先生的脚步,也猛地顿住了。
他全身僵硬,像一尊石雕,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只见那块承载了他家族三代人荣辱与希望的龟甲,静静地躺在地上。一道刺眼的裂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龟甲的中央,狰狞地蔓延开来,几乎将它整个劈成了两半。
喜欢风水大相师:苏九的传奇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风水大相师:苏九的传奇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