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依旧沉郁不明,陈璧便借着搬运一批祭祀用的物品货物的间隙,与借着检查缆绳为由的刘影碰面,陈璧将前夜探查的发现尽数告知了刘影。
只不过刘影现在的情况比陈璧要多些顾虑,总是不便主动申请下船,所以只得等待时机。
又过了几日,已经到了正月初十,终于等来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金鳞码头上湿冷的河风卷着水汽,扑在刘影的脸上,他正与其他几名帮众一同将一口异常沉重的木箱搬上马车。
那木箱以铁皮包角,箱面上还雕着繁复的纹理图案,入手冰凉刺骨,需四名壮汉合力才可能抬起。
一双有着异于常人的异色双瞳的壮汉铁舟,正警惕地扫视着干活的这群人,右手始终习惯的按在他腰间的那串铜钥上。
半晌,这巨大且沉重的木箱终于安置妥当,铁舟沉着声音对旁边两个人说:“这箱货送往巷子里的第三间钱庄后院,路上要尽量多加小心。”
张二喜抱拳应了一声,铁舟看了看刘影,略作沉思又继续开口道:“张二喜,你负责驾车,李浑带人押运跟着,刘影……”
说到这里,铁舟看向刘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露出一个很是赏识的眼神,但在刘影眼里还是看得清楚,那眼底分明还有更深一层含义——试探。
“你随行护送吧。”铁舟看着刘影沉声道:“想来这‘云中鹞’的头名也不是浪得虚名,既然你身手敏捷,脚下功夫又好,你就随着一起押运,但要十分警惕,多多留意周围情况。”
刘影闻言立刻垂首应诺,心中却是一凛。
眼前这口巨大木箱的形制,看起来与之前搬来的其他货箱都不大相同,且今日还有铁舟亲自押送,足见这箱东西的重要性。
趁人不注意时,刘影眼角余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特殊的木箱,箱体上的锁孔边缘有不少细微磨损的痕迹,看似是频繁开启所致。
原本还要继续观察一番,可一声长喝之后,铁舟一挥手,那木箱便被盖上了厚重的帆布,使得他也无法再继续查看。
一行人在铁舟的带领下,驱着马车缓缓驶入长春城中,行至城西那条巷道时,几间没有牌匾的、看似都是钱庄模样的铺子一字排开,其门面更是朴素得与长春城这奢靡繁华格格不入。
天光逐渐暗淡下去,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但在这条巷道中却依旧没有一间铺子点亮自己门前的灯笼。
那第三间钱庄的后院也渐渐被笼罩在渐暗的暮色中,那口由四名壮汉才可抬起的巨大木箱,已被抬入内室之中,门扉合拢时还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隔绝在外。
铁舟与一名身着灰衣、看似是个管事的人正站在廊下低语着什么,刘影垂手立在马车旁,眼角余光将院落布局深深刻入心底。
东侧的耳房、西墙边堆着半人高的陶瓮、院中青石板路的缝隙间生长着墨绿色的苔藓……
正当刘影细心着周围的一切时,铁舟忽然转过身来,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可怖的精光:“你们几个,先出去把晚饭吃了,完事了再回来这后院外面集合。”
闻言,张二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刘兄弟,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西域的舞姬!”
说着话,张二喜还用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刘影的肩头,李浑也随着凑近了半步,带着漕帮粗汉子们特有的豪爽语气说道:“是啊,我也听说了,要不要咱们一起去吃个晚饭,顺便开开眼?”
刘影当即蹙眉揉起了太阳穴,喉间发出压抑的轻咳声:“昨日值夜时染了寒气……”说着话,还适时地咳嗽几声:“咳咳……怕是不便同行了。”
“你瞧瞧,你这身板子就是太瘦了!”张二喜啧啧两声,眼神打量着刘影的身形说:“回头得多吃些肉才是!”
“您这话可算是说中了!”刘影挤出一个笑容说:“原本我还觉得自己功夫不错的,体魄也算得上健硕,可自从入了漕帮,见着兄弟几个,这才知道自己还是差远了……”
这话说得,真是让二人心里喜滋滋的。
刘影虽说是去年末才入漕帮的新人,可他那一身功夫,经过漕偃节之后,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云中鹞”这称号也不是徒有虚名。
而他这几句话说得,好像是在承认张二喜和李浑功夫更高一筹,自然是让他们二人心中喜悦。
李浑爽朗一笑,大声说道:“李兄弟真是谦虚!走,那点咳嗽不重要,一会儿一壶热酒下肚,什么毛病都好了!”
刘影见这借口推脱不掉,立刻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粗布钱袋,指尖捻起几枚铜钱,状似不经意的让袋中一个更小些的中药包露出一角。
“我这咳嗽几声的确不是什么大碍,不过……”刘影眼神朝着码头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说道:“前两日还答应福安那孩子,若是得着机会进城了,就给他带些甜糕回去……”
说到这,刘影欲言又止,面上适时地浮现出一副满含歉意的神色。
张二喜抓过粗布钱袋在掌心掂了掂,突然凑近嗅了一下,微微蹙眉道:“怎么你身上沾着些老墙灰的味道?”
刘影心中凛然,面上却苦笑着抬手在张二喜和李浑面前晃了晃:“你说这个吧?”
看到他抬起来的那只胳膊的袖子上蹭上了不少白灰,刘影继续说:“方才搬箱的时候蹭的,那木箱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比寻常箱子沉了许多,我这才不小心……”
张二喜看了看跟在李浑身后其他几个兄弟,那几人身上也确实沾上了一点白灰,只不过都没有刘影这么多罢了。
“得了。”张二喜面色一松,又重重拍了一下刘影的肩头:“你呀,也别太宠着那孩子,日后跟着文执进进出出了,指不定认不认你呢!”
听这话,刘影立刻心下了然,文执对周福安的“悉心”栽培,即便没有言明,但旁人眼中早已看得明白——培养一个从小跟在身边的亲信。
刘影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后露出里面包着的几颗甜糖:“这些您二位拿去。”
一边说话,一边将那一小包甜糖递到张二喜手中,刘影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一会儿您几位吃完饭了,含几颗甜糖,可以压压酒气,免得回来时让……闻出来了。”
刘影朝着钱庄后院里面那间内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个眼神,其余几人当即明了。
接过那包甜糖,几人便一同前往醉仙楼去,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间,刘影倏然闪身至西墙下,一个翻身便进了后院,这位置正是方才看到的那堆半人高的陶瓮堆处。
暗巷深处传来梆子声响,刘影如夜鹊般掠上檐角,将身影完全融入了初落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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