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刘文焕的怒吼声从正堂爆发出来。
盛怒之下,他将他最珍爱的那只前朝官窑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甘氏,你这个毒妇!”
“忤逆不孝,败坏我刘家门风。”
“竟敢私自放走孽子孳女,去投效伪朝。”
“你···你其心可诛!”
刘文焕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着跪在堂下的甘霖,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剜心剔骨。
甘霖挺直了背脊跪着,一言不发。
刘文焕转而对着同样跪在一旁的刘明奕咆哮:“刘明奕!”
“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看看她做的好事。”
“我刘家世代清誉,就要毁于一旦了!”
“你还在等什么?”
“写休书,立刻将这毒妇休弃出门。”
“我刘家容不下这等不孝不贤之人!”
“休书”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刘明奕耳边。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盛怒的父亲,又看向旁边沉默的甘霖。
嘴唇哆嗦着道:“父···父亲······”
刘明奕觉得自己此刻喉咙口干得要命,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又继续哆哆嗦嗦道:“息怒···请您息怒。”
“甘霖她···她也是一时糊涂,爱子心切。”
刘文焕根本不听:“爱子心切?她是害了他们!”
“是把我刘家往火坑里推!”
他抓起桌上一方砚台就想冲甘霖砸过去,终究还是碍于身份,重重放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文焕:“休书,立刻写。”
“你不写,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刘明奕涕泪横流,猛地向前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刘文焕的腿,哭嚎道:“父亲,父亲,不可啊。”
“我求您了,甘霖她嫁入我刘家二十年。”
“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从未有过差错。”
“此次···此次确实是犯了糊涂,但她绝非存心忤逆啊,父亲。”
他一边哭求,一边松了手,退后两步,用力磕头:“她只是一片慈母心肠,看承志几个郁郁寡欢实在不忍罢了。”
“父亲,您就看在她二十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她这一次吧!”
“求求您了!”
刘文焕一脚将他踹开,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慈母心肠?她这是妇人之仁!”
“是愚蠢,是无视纲常伦理!”
“我刘家要不起这样的媳妇。”
“你再为她求情,就和她一起滚出刘家!”
刘明奕被踹倒在地,又慌忙爬起,重新跪好,不住地磕头:“父亲,儿子求您了。”
“儿子不能没有甘霖。”
“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承志他们四个已经走了,若是甘霖再被休弃,这个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呀,父亲。”
他不住哭求:“儿子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儿子代她向您赔罪。”
“您要怎么罚她都行,禁足、跪祠堂、削减用度····怎么都行。”
“只求您···只求您别再让我休了她···给她一条活路,也给儿子···给这个家一条活路吧。”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一片青紫,甚至渗出血丝。
他望着刘文焕那双毫无松动迹象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的声音一下就哑了下去:“父亲···您若休了甘霖,儿子···儿子也无颜苟活于世了。”
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以自身相胁的哀求,是生性懦弱的刘明奕此刻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甘霖有些意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刘明奕这么重要。
她还以为,刘明奕这一次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听从刘文焕的话。
哪知道,这一次居然会为了她,对刘文焕说这么多。
刘文焕死死盯着刘明奕,又看了看沉面无表情的甘霖。
刘明奕如此懦弱无能,若真休了甘氏,这个家由谁来操持?
难道自己真要逼死自己儿子吗?
孙辈们已经跑了,再闹出休妻甚至人命,刘家就真的彻底颜面扫地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铁青。
最终,极度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够了!没用的东西。”
刘明奕抬起头看向柳文焕,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和恐惧。
刘文焕厌恶地挥挥手:“休书···暂缓!”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甘氏忤逆不孝,罪无可恕。”
“即日起,禁足偏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吃穿用度,一律按仆妇的来。”
“什么时候承志几个回来,什么时候,才解除禁足。”
说完,刘文焕瘫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刘明奕如蒙大赦:“谢父亲开恩!”
他又连忙转向甘霖,拉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夫人,快,快谢过父亲。”
甘霖沉默地,对着刘文焕缓缓磕了一个头,依旧没有说话。
家仆们上前,沉默地领着甘霖出了正堂。
另一边,刘家四兄妹踉跄地跑出了刘家。
之后,因为安全问题,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入住。
他们被关了三天,几乎没有吃饱过,身上还因为三天没有梳洗有些黏腻。
要不是四人出手还算大方,客栈掌柜的,也不想大半夜伺候人,给人烧水。
一大早,他们就去了城西报名。
负责登记的小吏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公事公办地递过表格:“姓名、籍贯、年龄、性别、报考科目,速速填写。”
四人看着表格,觉得很是新奇。
从来没有想过,将信息填写在表格里之后,会这么一目了然。
小吏收了填好的表格,递给他们四枚刻有编号的竹牌:“好了,报名已成。”
“凭此竹牌,可去集贤居住宿。”
“期间食宿由朝廷供给,亦有兵丁巡逻,确保安全。”
四人对视一眼,紧紧攥着竹牌,连声道谢后,几乎是小跑着赶往集贤居。
集贤居原本是一处闲置的官营客栈,如今被临时征用,改造成了赴考学子的住宿点。
院子里、廊道下,随处可见捧着书本埋头苦读的读书人。
刘家三兄弟被人安排进了一间狭小的通铺房间。
刘承志出了银子,让人给刘若兮安排在了一个单人间。
四人先去了通铺,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四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瘫坐在床铺上时,四人相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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