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棂将太阳光筛成碎金,时陌指尖抵着窗沿,望着楼下熙攘的长街。
驮着锦盒的商队络绎不绝,摊主的吆喝里满是“活丝绣”的字眼。
整座城池的繁华仿佛都系在这轻薄丝线之上。
“四师兄,你也觉得他们行为诡异吗?”
“嗯,摊主开始不肯让我们看灵蚕,是他们的活丝生产有不能被窥探的隐秘。”
“可云娘却截然相反。”时陌歪歪头,顺着话头接下去,“她过于主动。”
“要么是想借我们破局,要么就是陷阱。”千尧手肘撑在窗沿,目光落在小姑娘肉嘟嘟的侧脸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时陌见四师兄还能笑,心下了然。
“所以四师兄一定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对不对?”
“什么都逃不过小师妹的眼睛。”
千尧笑意更浓,随即抬手悬在半空。
一颗鸽卵大的明珠缓缓浮现,内里清晰映出云娘的身影。
时陌凑上前,看见云娘慢步在街坊,路上或是遇到挑着货担的商贩,其他绣娘,她都会点头致意。
时间一瞬一秒过去,她每次都能熟络的与周边的交谈。
交谈的无非是“当季新品”“线下最流行的织锦图案”。
看着就像寻常人家唠嗑。
时陌下巴搁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
001瘫在时陌头顶,抱怨道:“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看出来。”
时陌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幻境很真实,就像真的市井街巷,每个人都是活的。”时陌认真道。
“是幻境,但又不是。”千尧屈指轻弹珠面,淡蓝水光映亮他眼底的凝重:“这些场景在现世里真实存在过。”
“是把真实的记忆与回忆,织进了这幻境里?”
时陌小脑瓜缓缓运转道。
“嗯,我们需要找到阵眼。”
千尧的应答刚落,珠中的景象便有了动静。
时陌只见云娘的脚步渐渐停住,缓缓抬头望向身前的宅邸。
叩响了沈府大门。
画面中断。
千尧戳了戳珠子,语气听不出急缓:“沈府有限制,无法探查……我们需要亲自走一趟。”
“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时陌凑过来。
“光明正大容易打草惊蛇,用隐身符,”千尧笑着摸出两张高阶符箓。
“能藏住气息,连神识都探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时陌跳下凳子,整装待发。
却被千尧拽住,时陌疑惑回头。
却见千尧指尖夹着丹药,俯身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小师妹,先委屈一下你喽。”
“嗯?”
时陌抬眼露出迷茫,丹药顺势被轻轻按进嘴里。
入口即化的清甜还没品出味。
世界轰然变大,时陌呆滞。
眼前的千尧瞬间成了“巨人”,连头顶的001都显得格外庞大。
“时宝!你变成拇指姑娘了!”光团惊喜,但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
不敢撞,不敢蹭。
“四师兄,你干嘛把我变这么小……”
时陌坐在千尧的掌心,抬头就能看见他垂着的长睫。
千尧指腹蹭了蹭时陌蜷起来的小手,解释道:“万一有紧急情况,师兄害怕把你弄丢。”
他眼尾弯弯接着道,“你这么小,藏在衣襟里,我能时时刻刻盯着,比什么都安心。”
“好吧。”
时陌接受很快。
她想到自己短手短脚,路上还要四师兄时刻照拂她的速度。
确实还是变小了方便,不耽误事。
千尧垂眸看着掌心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捏起她后领,给她套了几层盾。
然后小心翼翼放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等进了沈府,我叫你再出来。”
他指腹蹭过她露在外面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柔。
时陌小手扒着衣襟边缘,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随即把头埋了下去,幸好有缝隙,她还是能看到外面。
“时宝,你以后愿意再变成那么小,和我一起玩吗?”001感觉脑袋热热,跃跃欲试道。
时陌:“……”
千尧速度很快,转眼他就绕进了住宅,顺着回廊绕进沈府深处。
有隐身符。
时陌窝在衣襟暗袋里,光明正大探出整个脑袋观察。
庭院角落的厢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娘,我不想嫁!”
“闺女,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今年选到了咱家。”
妇人的声音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全族乃至整个城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爹!”
“晴晴,你是好孩子。”沈老爷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别让爹娘为难,也别让沈家丢脸。”
时陌正攥着衣角细听,就听见沈夫人陡然激动的音调。
“刚刚云娘来过,还为你送来了嫁衣,红绸绣金纹,好看得很!到时候整个织锦城都会恭送你,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啊!”
家族荣誉?
一句话又让时陌梦回时家,原来对“荣耀”的执念,不止时家。
千尧感觉到小人突然安静不动了,伸出手指精准的揉上了时陌的脑袋。
头顶一重,骤然传来的暖意让时陌想不回神都难。
恰时,房间里女子的声音再次炸开。
“不,我宁愿死也不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里,紧接着便是桌椅挪动的声响。
沈夫人的声音立刻慌了,带着尖锐:“晴晴!你胡说什么!你是要做灵绣仙子的人!”
“只有那群愚昧的村民相信!你们也信?”
女子的声音充满嘲讽,“什么灵绣仙子,不过是把人送去当祭品!我才不去!”
“这件事由不得你,”沈老爷一锤定音。
“来人,看住小姐,两日后大婚!”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千尧的脚步极轻地往后撤了撤,避开撞上。
身后厢房里,沈三小姐的哭喊还在传来。
“地位,权利,财富难道比你们亲骨肉还重要!”
千尧已经大致了解事件的过程。
他眼尾敛去了慵懒,只剩冷冽的清明。
随即揣着时陌走了。
同一时刻。
沈家女两日后大婚的消息被放出,全城沸腾。
鼎沸的背后,是彻底的利益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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