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广西山村的第七天,半夜总有人敲婚房门。 婆婆说那是村里的风俗,叫「鬼敲门」,要新媳妇闭眼熬过七夜才能平安。 第五夜我实在忍不住,透过窗缝看见一具腐烂的尸体站在门外。 它手里捧着个木盒,里面竟是我前天流产的胎儿。 尸体咧开嘴笑:「开门啊,我来送孩子回家。」
……
红烛泪尽,最后一点跳动的火苗“噗”地一声咽了气,只在烛台上留下一道蜿蜒僵硬的暗红色污迹。黑暗彻底吞没了这间老旧的婚房,粘稠,窒息,带着陈年木头发霉和廉价红漆的味道。
我缩在雕花木床的角落里,厚重的喜被裹在身上,却挡不住那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咚。
咚。
咚。
又来了。
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敲在蒙着红纸的木门上,像是敲在我的脊椎骨上,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那节奏发抖。嫁到这广西深山里的坳子村,整整七天了。这声音,也准时在每一个深夜响起,从不缺席。
“是风俗,莫怕。”婆婆第二天早上,一边收拾着门前香炉里烧尽的纸钱灰,一边用她那口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对我说,眼皮耷拉着,看不出情绪,“叫‘鬼敲门’。新媳妇都得经历这一遭,熬过七夜,闭上眼莫看莫应,就平安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门外只是无关紧要的过路风。
可哪里的风俗,会夜夜准时来敲新人的门?哪里的风俗,会让整个村子一到夜里就死寂一片,连狗都不叫一声?
咚。
咚。
声音还在继续,固执地穿透门板。我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前几夜极致的恐惧似乎麻木了,另一种尖锐的不安却从心底拱出来——前天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小腹撕裂的剧痛,身下涌出的温热和血红,以及婆婆和丈夫阿杰处理那团已成型的血肉时,那种过于急促的、讳莫如深的沉默。
他们把它怎么了?只是依言“处理”掉了吗?
咚。
门板轻微地震了一下。
第五夜了。我对自己说,闭上眼,捂上耳朵,就像前几夜一样熬过去。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地滋长,缠得我喘不过气——我的孩子……他们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手指死死抠着潮湿的被子,指甲陷进棉花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痒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咚。
那声音似乎响在了我的耳膜上。
就看一眼……就一眼……知道是什么就行……不然我会疯掉,我一定会疯掉……
一股完全失控的力气猛地拽着我下了床。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一丝声息。我像个纸人,被那敲门声牵着,飘向那扇贴满残破喜字的房门。
黑暗中,我勉强辨认出门板的轮廓。敲门声在极近的距离里变得更加沉重,每一下,都震得门轴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
门板上有一道细缝,是白天光线透进来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纯粹的黑。我颤抖着,屏住呼吸,把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凑近那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率先钻了进来,像是泡烂的尸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咚。
声音再次响起,震得我眼皮一跳。
透过缝隙,外面是沉沉的夜,没有月亮。但依稀能看见,一个轮廓站在门外。
高度像是一个人,但那形态……
我瞪大了眼,瞳孔在黑暗中疯狂地调整,试图看清。
那不是婆婆,不是阿杰,不是任何一个村里人。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枯败的、黏连着几缕黑发的头皮耷拉在惨白的头骨上,眼窝是两个巨大的黑洞,蛆虫在其中蠕动,钻进钻出。它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糊满黑黄的污渍,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裸露出的皮肤肿胀、溃烂,流着暗黄的脓水。
咚。
它抬起一只可见白骨的手,机械地,又一次敲在门上。
而它的另一只手……
那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个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木盒子,像是匆忙用边角料钉成的,木材的纹路扭曲着,表面似乎还沾着潮湿的泥土。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盒子上,心脏骤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碎我的胸骨。
不……不可能……
一种远超看见腐尸的恐惧,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晕厥的那一刻,门外那具腐尸,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
它那不断有碎肉掉落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极其缓慢地,把它那颗可怖的头颅,转向了我窥视的缝隙。
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精准地“看”住了我。
它咧开了嘴。
腐烂的嘴唇向后撕开,露出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形成一个巨大、僵硬、极端诡异的笑容。
一个沙哑、破碎、像是用锈铁片摩擦喉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土话腔调和一股坟土的寒气,穿透门板,钉入我的耳朵:
“开门啊。”
它把手里那只暗红色的木盒,往前递了递。
“我来送孩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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