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发卡在掌心震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小型炸弹。齐小满用橡皮筋把它牢牢捆住,塞进书包最里层,但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不祥的颤动。
市立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让小满想起梦中那个医务室。307病房门口,张大爷蜷缩在长椅上,脸色比病房墙壁还要苍白。看到小满,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恐惧取代。
它开始报复了...张大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颤抖的手指指向病房,李老师先倒下的...然后是值班的护士...现在轮到我了...
病房里,李老师——周明的父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胸口规律地起伏,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快速转动,仿佛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一切正常,唯独脑电波监测器上的线条剧烈波动,形成一种诡异的图案。
REm睡眠异常。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翻着病历,但持续这么久...从医学角度讲不可能。
小满走近病床,注意到李老师右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扩散,变成了蜘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向手臂延伸。她悄悄拉起张大爷的袖子——同样的纹路,只是进展稍慢。
它在吞噬你们的灵魂,是不是?小满压低声音。
张大爷的瞳孔收缩:你怎么知道...
林小雨的日记里提到过。小满撒了个谎,实际上她只是凭直觉猜测,告诉我全部真相,否则我们都得死。
走廊灯光闪烁了几下。张大爷盯着那盏灯,突然老泪纵横:我本来该是第一个...那年我作为校工,偶然发现林小雨半夜在旧教学楼天台画符号...我以为她中邪了,想阻止她...
结果你看到了它。
不只是看到。张大爷痛苦地摇头,我被拖进了她的梦...那晚我本该死的,但我...我逃跑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
小满想起梦中林小雨的话——张老头不完整。现在她明白了,那是灵魂缺失的表现。
后来呢?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
张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些年我一直监视旧教学楼,阻止学生靠近...直到你出现。他苦笑,你和当年的林小雨太像了...痴迷控梦,天赋异禀...它最喜欢这样的灵魂。
钥匙是旧教学楼储藏室的。小满正要追问,病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李老师的心跳直线飙升到140,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按住他!医生冲进来喊道。
在混乱中,小满注意到李老师的额头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符号——不完整的圆圈三角形,正渗出丝丝黑气。更可怕的是,书包里的发卡震动突然加剧,橡皮筋地断裂。
它要出来了!小满冲过去,将手掌按在李老师额头,她额头的完整符号亮起微弱的蓝光。黑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心跳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下降。
医生和护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张大爷赶紧解释:气功...家传的气功...
等医护人员离开后,李老师平静下来,但依然昏迷。小满的手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符号印记在他额头。
这只能暂时缓解。小满转向张大爷,我需要知道林小雨最后的研究内容。旧教学楼里还有什么?
储藏室...她的东西...当年没烧干净的...张大爷突然抓住胸口,脸色铁青,它来了...它在找我...
小满眼睁睁看着张大爷额头浮现出同样的不完整符号,黑气开始渗出。她如法炮制按住他的额头,但这次效果微弱。
钥匙...拿走...张大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五个人...需要五个...符号...
说完,他的头歪向一边,陷入和李老师一样的昏迷状态。医护人员又是一阵忙乱,将张大爷搬到隔壁病床。小满趁机拿走钥匙,悄悄退出病房。
医院走廊的电视正播放早间新闻:...青城一中多名学生突发不明原因昏厥,专家疑为群体性癔症...
画面切换到学校医务室,小满的室友李思雨和王梦琪躺在病床上,症状一模一样。而站在一旁的周明脸色惨白,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小满的手机立刻响起来。是周明。
你去哪了?周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出大事了!我爸昨晚昏迷,现在班里又倒了七个同学!他们都说做了同一个噩梦...关于旧教学楼和一个黑影...
我知道。小满深吸一口气,听着,这事和林小雨有关。我需要你去旧教学楼储藏室和我汇合。
你疯了?学校现在全是警察和记者!
那就翻墙进来。小满看着手中漆黑的发卡,它现在烫得像块烙铁,周明,如果我们不阻止它,下一个可能是你...或者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小时后见。
旧教学楼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小满用张大爷的钥匙打开侧门,霉味和尘土扑面而来。走廊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划痕,有些形成了类似符号的图案。
储藏室在二楼尽头,门上的锁已经生锈,钥匙费了好大劲才转动。门开的瞬间,一股寒风迎面吹来——尽管窗户都封得死死的。
储藏室里堆满了破损的课桌椅和教学用具。角落里有一个被火烧过的铁柜,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和小满额头上的相似但略有不同。
铁柜没上锁。小满屏住呼吸拉开柜门——里面是一堆烧焦的纸张和一本残缺不全的日记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小雨的梦境研究。
日记大部分已被烧毁,但残留的几页上有惊人的内容:
...符号必须五人同时绘制才能完整...五个控梦者的力量...
...灵魂可以分割存储...发卡、笔记本、校徽...这样即使身体死亡,部分意识仍能存在...
...张老师背叛了我们...他与它做了交易...
最后一页几乎被烧光,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午夜...天台...五个点...献祭...
小满的心跳加速。她翻找铁柜其他部分,在最下层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装着四样东西:一枚校徽、一块破碎的镜子、一支干涸的红笔,和一个烧焦的布偶。
每样物品背面都刻着那个符号的不完整部分。加上她手中的发卡,正好五样。
五个人...五个符号...小满恍然大悟。林小雨当年试图集合五个控梦者的力量封印梦魇,但失败了。现在梦魇通过她重新苏醒,正在重复历史。
小满?周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在哪?
楼上!储藏室!小满喊道,同时快速将发现的物品装进书包。
周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警察把学校封锁了,我差点被抓住...他突然停住,瞪大眼睛看着小满的额头,你脸上那是什么?
小满这才意识到额头的符号还没擦掉。她简短解释了情况,周明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惊恐。
所以...我爸昏迷是因为这个梦魇?还有那些同学?
小满点点头,拿出那个黑色发卡:它被暂时封印在这里,但支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在它完全逃出来前,完成林小雨未完成的事。
什么事?
集合五个控梦者的力量,彻底封印它。小满翻开日记残页,李老师、张大爷、我的两个室友,加上我...正好五个。
周明推了推眼镜:但他们都昏迷了...等等,你说五个控梦者?我爸从来不做梦啊!
小满一愣:你确定?
他总说自己几十年没做过梦了。周明突然想起什么,但张大爷...我爸说过他年轻时研究过清醒梦,还写过文章...
小满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李老师是第五个,但如果是张大爷...
我们少一个人。她喃喃道。
发卡突然剧烈震动,从她手中跳出来,滚到地上。黑色的表面开始龟裂,渗出粘稠的黑雾。
它要出来了!小满扑过去想抓住发卡,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周明下意识地捡起发卡,瞬间像触电般僵住。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更...多...灵魂...
周明!小满想冲过去,但黑雾已经形成屏障。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喊:周明!你会控梦吗?
周明——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扭曲地笑了:他...一直会...只是...忘记了...
黑雾突然收缩,全部钻入周明口中。他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发卡一声掉在地上,完全碎裂,只剩下一团蠕动的黑影悬浮在空中。
小满抓起铁盒里的四样物品,将它们摆成半圆挡在身前。物品上的符号亮起微弱的红光,暂时阻挡了黑影的前进。
周明!醒醒!小满喊道,你是第五个控梦者!你必须想起来!
周明没有反应。黑影开始绕开符号屏障,从侧面逼近。小满绝望地意识到,没有第五个符号使用者,她根本无法重现林小雨的封印术。
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地上碎裂的发卡中飘出一缕红烟,凝聚成林小雨的模糊身影。
用...血...她的声音微弱如蚊鸣,画在...他额头...
小满没有犹豫,咬破手指冲向周明,在他额头画下完整的符号。就在最后一笔完成时,周明猛地睁开眼睛——但瞳孔是诡异的纯黑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他的声音变成梦魇那可怕的多重音效,这个容器比老头强多了...
小满后退几步,突然注意到地上的四样物品排列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灵光一闪,她迅速调整位置,将它们组成一个完整的五芒星——只缺顶角的一个点。
林小雨!帮我!小满喊道。
红色身影飘到五芒星空缺的位置,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点。五个符号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光网将黑影困住。
黑影尖叫着,你们不能——
小满抓起那支干涸的红笔,用血浸湿笔尖,在空中画出完整的封印符号:以梦为牢,以魂为锁,封!
符号金光大盛,将黑影一点点拉向五芒星中心。黑影疯狂挣扎,周明的身体再次抽搐起来。
周明!小满抓住他的手,你是控梦者!在梦里你能做到任何事!想象它被封印的样子!
周明的黑眼珠颤动了几下,突然挤出几个字:...小满...帮我...
两人的手同时按在五芒星中心。一道耀眼的白光爆发,伴随着梦魇不似人类的尖啸。小满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然后是一片寂静。
小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她的额头隐隐作痛,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消退。
你醒了!周明的声音传来。他坐在床边,眼镜后面是正常的眼睛,只是脸色还很苍白,医生说你再不醒就要转院了。
发生了什么...?小满的声音嘶哑。
你不记得了?周明惊讶地问,你在旧教学楼昏倒了,保安发现把你送来的。我爸和张大爷也突然醒了,医生说是个奇迹。
小满皱眉,脑海中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旧教学楼...一个黑影...某种危险的游戏...
我的室友们呢?
都出院了。周明递给她一杯水,说来奇怪,他们都不记得为什么会昏迷,只记得做了个噩梦。
小满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抽屉——微微露出一角的黑色笔记本。她拉开抽屉,笔记本扉页上贴着的知梦扳机便利贴还在,但里面的内容她毫无印象。
这是我的...?
周明推了推眼镜:你昏迷时一直抓着它不放。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医生说可能是某种...创伤后应激反应。
小满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空白页,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有些门不该打开,有些梦不该继续。——林小雨
林小雨...是谁?小满问道,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紧。
周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没...没人。可能是你梦里的人物吧。他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学校决定拆除旧教学楼了,说是要建新的实验楼。
小满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周明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久远的淤青正在消退。她自己的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小满问道。
周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时候,忘记是种福气。
窗外,一片红叶飘落在窗台上,形状像一个不完整的符号。
[两周后]
学校档案室最底层,新增了一个密封的保险箱。校长亲自将一个小铁盒放入其中,盒子里是一个完全炭化的红色发卡,偶尔会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
永久封存。校长对档案管理员说,列为最高机密。
档案管理员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
物品编号dq-2020-0314,原属于已故学生林小雨。存放条件:避光、干燥、定期检查封印完整性。
保险箱关闭时,发卡轻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控梦者打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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